《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第327章 掉包(1)

作者:溫玉衡·1個月前

週四凌晨三點十七分,保潔員王桂芬在自己的值班室裡被叫醒了。叫醒她的是蕭衛東本人,身後跟著兩個便衣,一左一右堵住了門。王桂芬從摺疊床上坐起來的時候還在揉眼睛,嘴裡嘟囔著誰啊大半夜的,等看清門口站著穿便服的三個男人,她的嘴慢慢張開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蕭衛東沒有廢話。他蹲下來,和王桂芬平視,語氣平淡得不像在審人,像在核對一份表格:王姐,你週三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去了老友茶莊,和一個男人交接了一隻灰布袋子。袋子裡裝著一張用手機拍的照片。照片拍的是紅色封面的本子裡面夾的一頁紙,紙上寫著一副中藥方劑。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這件事你可以從輕處理。第二,你替他們扛著,按照間諜罪移交國安。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的目光從蕭衛東臉上移到他身後的兩個便衣臉上,又從便衣臉上移到牆角那桶還沒倒掉的拖把水上面。值班室裡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眼角那些細密的皺紋照得像乾裂的河床。她沉默了大約四十秒,然後把手從被子上收回來,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指甲縫裡常年存著的灰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楚。

那個人我不認識。她的聲音很啞,像嗓子裡卡著一團棉花,三個多月前有人給我打電話,讓我每週三下午去茶館坐一坐,把我在醫院裡看到的東西拍下來,交到茶館老闆那裡。每次給一千塊錢。我拍了十幾次了。有病人名單、有排班表、有你們的人佈防的位置……還有那個本子。他說那個本子最重要,讓我一定要拍到裡面的內容。我……我家裡有個上大學的兒子,學費太貴了,我老伴身體又不好……

蕭衛東沒打斷她,等她把話說完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上面是印刷廠二樓那個模糊的人影。交接東西的人,是不是這個?

王桂芬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不確定地點了點頭:身形像。光線太暗了,我沒看清臉。每次他都坐在茶館最裡面的角落裡,臉對著牆,我過去把袋子放在桌底下就走。從來不說話。

蕭衛東把照片收回來,站起來,給身後的人遞了個眼神。便衣上前一步,開始做筆錄。王桂芬坐在摺疊床上,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一聳一聳的。蕭衛東退到門口,掏出手機給童童發了條訊息,只有兩個字:交代了。

五樓病房裡,童童正趴在窗臺上看外面的夜色。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扣回去,從窗臺上跳下來,踮著腳尖走到床頭櫃旁邊。她開啟最底下的抽屜,從裡面摸出三隻小玻璃瓶。玻璃瓶比她的小拇指還細,裡面裝著深褐色的藥液,在夜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沉沉的、像老琥珀似的暗光。這三瓶是她三天前親手熬的。藥材是沈毅從老宅那邊的藥房悄悄送來的,砂鍋是童童自己在醫院的配餐間裡借的,熬了整整六個小時,期間她把砂鍋藏在公共熱水間的角落裡,每隔十五分鐘去掀開蓋子看一眼火候。熬好之後灌進這三隻小瓶裡,用蠟封好口,藏在了床頭櫃抽屜最深處、壓在一摞舊報紙下面。

童童把其中兩瓶揣進外套口袋裡,剩下一瓶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藥液在玻璃瓶裡晃了晃,在瓶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褐色。這是真藥。是能讓她父親從那張床上坐起來的、最後一階段的藥。她把最後一瓶也塞進口袋,然後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夜燈把地面照成一片柔和的暗黃色,兩個值夜班計程車兵坐在護士站旁邊,看見她出來腰背微微挺直了一些。童童衝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跟。她沿著走廊往東走,拐進電梯,下到二樓,在藥劑科後門的走廊盡頭停住了。那扇門上掛著一把老式掛鎖,鎖頭被撬開過,可撬開的人用同型號的舊鎖換了一把上去,從外觀上看不出區別。童童蹲下來,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把鎖的鎖梁,輕輕往上提了一下。鎖芯的彈簧發出極輕的一聲。鎖是開的。有人在她之前來過這裡。而且是在最近幾個小時之內來的。

童童把鎖取下來放在地上,推開藥劑科後門,側身鑽了進去。裡面很暗,只有牆角那臺大型冷藏櫃的指示燈亮著幽幽的綠光。她藉著那點光摸到了配藥臺的位置,打開臺面上方的小櫃門。櫃子裡碼著幾排備用營養液瓶,貼著標籤,排列整齊。她把其中一瓶拿下來對著綠光看了看,標籤上印著生產批號和有效期,和父親病房裡用的一模一樣。可她把瓶子湊到鼻子前面一聞——裡面的液體氣味不對。標籤上寫的是標準營養液,可實際裝的東西有一股極淡的、像安眠藥被碾碎之後混在糖水裡的甜悶味。有人把真藥換走了,換成了加了料的假藥。這個動作可能發生在一小時前,也可能發生在今晚的任何時候。

童童把那隻加了料的假藥瓶放回原處,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瓶——裡面是真藥。她把標籤上的批號用指甲刮掉一小塊,撕下藥劑科檯面上貼著的備用藥標籤貼上去,然後把真藥瓶放回了小櫃的同一排位置,和旁邊幾瓶加了料的假藥混在一起。然後她從口袋裡摸出第二隻小瓶,裡面裝著她提前準備好的特殊藥液——顏色和真藥一模一樣,氣味也有一致的基礎底味,但藥效完全不同。那是她用紫蘇葉煮水兌了焦糖色做出來的,按她預判的敵方藥理水準來看,沒人能第一眼分辨出來。

她把這隻特殊藥液小瓶貼上一張提前準備好的、和真藥同批次的偽造標籤,擰緊瓶口,單獨放在配藥臺角落的一摞托盤下面。那個位置在暗處不太容易一眼看見,但如果有人知道營養液曾被掉包過,他們會回頭來檢查這排備用藥品。他們會找到這隻特殊藥液,以為它才是被掉包的營養液。而真正的那瓶藥,會混在一排加了料的假藥裡面,安靜地等著天亮以後被她親手取出來。

做完這些,童童把藥劑科後門的鎖重新掛上去——和開啟前一個角度,恢復原樣。然後她沿原路退回走廊,關好門,上了電梯回到五樓。整個過程十一分鐘。她回到病房的時候,父親還在熟睡著,監護儀的綠線平穩地跳。童童脫下外套掛好,爬上小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她把第三隻小瓶——最後那瓶真藥——塞進枕頭底下,緊貼著枕芯的棉花裡。然後她閉上眼睛。

明天早上五點半,她會去把那瓶混在假藥裡的真藥取回來。在這之前的幾個小時,如果有人來翻過藥劑科的小櫃,他們會以為那瓶特殊藥液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偷它、拿走它、把它送到能化驗的人手裡。等化驗結果出來,他們會發現藥液成分全是毫無藥用價值的紫蘇水和焦糖。到時候他們會認定——藥方是假的,藥也是假的,肖國華根本沒在正經治療。他們就錯失了方向。他們就會以為整個是一場專門用來釣魚的表演。當他們以為自己看穿了這場戲的時候,童童已經把真藥瓶裡的藥液推進了父親的輸液管。

童童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嘴角彎了一下。窗外的夜色還很濃。可她知道,天一亮,那張網上的最後一個結就會被拉緊。而她在這片夜色裡,像一隻小小的、安安靜靜的蜘蛛,把所有的絲線都布好了。現在只等獵物自己撞上來。她閉著眼睛,在父親的舊錶滴答聲裡,慢慢地、穩穩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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