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側突然傳來的,是木料開裂的脆響,第一根橫樑從焦黑的榫口處斷開,落下後砸穿戲臺,把地下出口封得只剩半人寬。
伍世豪跪進沒膝的水裡,將右肩塞到傾斜木樑下面,木刺扎穿衣料,他仍死死撐著梁身,讓婦人和孩子從身側空隙爬過。
“別管我!先送孩子,把孩子全送出去!”
最後兩個孩子剛被推到出口下方,頭頂又響起榫頭崩斷的聲音,第二根橫樑直落下來,梁頭正對伍世豪的右膝。
壓在肩頭的前一根木樑讓伍世豪騰不開身體,他將右膝抵進磚縫,托住兩個孩子的腰背,拼盡力氣往出口上方推。
砸上右膝的木樑發出一聲悶響,聲音混進燃燒聲裡,膝蓋當場折向外側,伍世豪的額頭撞上溼磚,鮮血順著眉骨淌進水中。
嘴裡那截衣角被伍世豪咬出了血味,託著孩子的雙手卻始終沒松,直到大飛從上方接穩兩人,他才脫力沿著斜梁滑進水裡。
幾乎同時鑽回地下的林躍和龍捲風,發現積水已經沒到大腿根,兩人趕緊把伍世豪從梁下拖出,避開仍在掉落火星的木板。
龍捲風從腋下架住伍世豪的上身,林躍則把半截木板貼到斷腿外側,用布條分別繞過大腿和小腿固定。
布條收緊的一刻,伍世豪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額頭隨即抵在龍捲風肩膀上。
三個人剛退過井壁破口,頭頂便響起連續斷裂聲,囚室上方的戲臺整個垮下,燃燒的木料墜入積水,黑煙從井口升起數丈。
井口外面,城寨居民已經從屋頂拖來水帶,裝滿水的木桶沿梯子不斷向上傳遞,義學外圍的火總算被擋在正堂以內。
鐵鉗咬斷鎖鏈的聲音從東門傳來,林躍剛把伍世豪交給守在井口的寨民,警隊便從那道門擠進院內。
搶在消防員前面進門的,是帶著六名記者的顏同,他連傷員在哪兒都沒問,便領著人直奔地下囚室東北角。
林躍讓龍捲風照看伍世豪,踩過積水跟了下去,繞開塌落木樑的顏同,徑直走向那截沒被火燒到的磚牆。
牆根碼著十二隻木箱,一層層擺放整齊,每張封條都印著一家南洋藥材公司的標記,最上層還壓著一張紙。
“這裡藏著十二箱鴉片,還有三號泊位的臨時通行證!”
接連亮起的閃光燈晃過眼前,林躍頓時一陣眼花,剛從囚室救出的寨民紛紛抬起胳膊擋臉,沿著溼牆向後退開。
顏同俯身扣住第一隻木箱的封條,手指剛插進紙縫,林躍已經一腳踏住箱角,抬起手臂擋在封條前方。
碰到林躍小臂的那隻手,只能僵在半空。
“顏探長進火場不帶醫生,倒帶了六個記者。”
“箱子藏在哪個角落,您連路都不用問。”
顏同直起腰,把掌心蹭到的灰在褲縫上擦了兩遍,第二遍擦得格外慢,周圍的快門聲仍響個不停。
“警方接到線報,有華商打著救人的旗號走私。”
“東西在這兒,通行證也在這兒,人贓俱獲,怎麼,你還想攔著警隊查?”
林躍仍踩著箱角,只將上身往旁邊讓開半步,六臺相機的鏡頭隨即對準封條,還有顏同伸出的右手。
“查,當然查,不過先別碰封條。”
“箱子是怎麼擺的,封條破沒破,牆上的火痕、地上的水跡,全都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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