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想了想:“那日格格帶了奴婢和夏荷在園子裡逛,後來三格格西格格也來了,說是給格格送新繡的帕子。大夥兒在蓮池邊看魚,不知怎麼的格格就腳下一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奴婢當時離得遠,只看見西格格在格格身邊,三格格在後面。”
雲清瑤沒說話,隻手指在榻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雲瑚。
她記下了。
正說著,夏荷從外頭進來,屈膝道:“格格,三格格和西格格來了,說探望格格。”
雲清瑤抬了抬眼。
說曹操曹操到。
“讓她們進來。”
簾櫳一挑,兩個少女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頭前一個身量略豐,穿一件藕荷色旗裝,頭上只簪了兩朵絨花,圓圓的臉蛋,眉眼彎彎,見了雲清瑤便先笑起來,像顆糖塊兒似的甜:“大姐姐可大安了!昨兒我和三姐姐要來,嫡額娘說大姐姐要靜養,不讓我們來鬧。今兒一早聽說大姐姐能起了,我趕緊拉著三姐姐就過來了。”
這便是西格格雲瑚。
她身後跟著三姑娘雲珊,穿一件月白褙子,身形單薄,眉眼倒是清秀,只是總低著頭,像株受了旱的草,聲音細若蚊蚋:“大姐姐……大安了就好。”
雲清瑤靠在引枕上,目光在兩人臉上一轉,微微頷首:“勞你們掛心,坐吧。”
春桃忙搬了兩張繡墩過來。
雲瑚挨在炕沿邊坐了,一雙眼睛滴溜溜在雲清瑤臉上轉,笑道:“大姐姐今兒氣色真好,倒比落水前還鮮亮些。我就說嘛,大姐姐是有福的,定能逢凶化吉。”
“不過是受了點驚,沒什麼大礙。”雲清瑤端起茶盞,語氣平淡,“那日的事我記不太清了,當時你們都在跟前?”
雲瑚臉上的笑微微一頓,隨即又綻開:“可不是嘛!那日我和三姐姐在園子裡碰見大姐姐,正說在池邊看魚,不知怎的大姐姐腳下一滑就……可把我嚇壞了!我伸手去拉,沒拉住,還是喊了人來把大姐姐救上來的。”
她說得又急又快,眼眶兒都紅了,倒像真受了天大的驚嚇。
雲珊在旁邊小聲補了句:“我……我當時在後面,沒看清……”
“三姐姐離得最遠。”雲瑚接過話頭,“我離大姐姐最近,可惜沒拉住,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呢。”
雲清瑤抿了口茶,沒接話。
原主記憶裡,那隻推在背上的手力道不輕,絕非“腳下一滑”那麼簡單。雲瑚說“伸手去拉沒拉住”,可原主記得清清楚楚,落水前身邊那個人,非但沒拉,反而往前送了一把。
她抬眼看向雲瑚,目光淡淡,卻像兩把刀子,首看到人心裡去。
雲瑚被她看得不自在,笑容僵了僵:“大姐姐……怎麼這麼看我?”
“沒什麼。”雲清瑤收回目光,聲音聽不出喜怒,“那日虧了你喊人,改日我賞你。”
雲瑚鬆了口氣,忙笑道:“大姐姐說哪裡話,這不是我該做的嘛!”
又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府裡這兩日的瑣事、瑪嬤的咳嗽、哪個丫鬟捱了罵。雲瑚一個人唱獨角戲似的,說得熱熱鬧鬧,雲珊偶爾應一聲,雲清瑤只聽著,偶爾“嗯”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