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起身，放下琴便要跪：“皇上——”
“免了。”康熙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深夜在此彈琴吟詩，倒是雅興。”
雲清瑤垂首：“臣女失禮，驚擾了聖駕，請皇上恕罪。”
“何罪之有？”康熙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石上的古箏，“朕在御幄裡批摺子批得頭昏，出來走走，倒叫你這琴聲引來了。彈得不錯，只是調子聽著有些……”他頓了頓，“悽婉。”
雲清瑤沉默了一瞬，才道：“讓皇上見笑了。臣女只是見這塞外星空與京中不同，想起了一些舊事。”
“哦？”康熙在她方才坐的石頭旁站定，“什麼舊事？”
雲清瑤抬起頭，望著滿天繁星，聲音很輕：“臣女幼時，家中有一位長輩，最喜在夏夜帶臣女看星星，說人走了以後，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後來那位長輩不在了，臣女每次看到星星多的夜晚，就覺得……他還在看著。”
這番話半真半假。爺爺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是在另一個時空。
康熙聞言，沒有說話。
他生於帝王家，幼年登基，擒鰲拜、平三藩，見慣了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後宮裡的虛情假意。後宮妃嬪見了他，不是邀寵就是獻媚，從沒有人在他面前說過這樣的話——不是爭，不是搶，只是安安靜靜地，想念一個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那位長輩，倒是個通透人。”
雲清瑤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康熙抬頭望了一眼星空，忽然道：“朕小時候，父皇也帶朕看過星星。”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那時候朕還小，不懂事，問他為什麼星星不會掉下來。父皇說，因為星星有自己的位置，就像人一樣，各安其位，天下才不會亂。”
雲清瑤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康熙會跟她說這些。帝王心術，他平日裡大概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幼年的事。
“皇上的父皇，也是一位明君。”她斟酌著說。
康熙笑了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什麼：“明君？朕做了二十八年皇帝，平三藩、收臺灣、徵噶爾丹，後人會不會稱朕一宣告君，朕不知道。朕只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雲清瑤，只是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雲清瑤沒有接話。她知道這種時候，不需要她說什麼。
夜風拂過，遠處篝火的餘燼被捲起幾點火星，又很快熄滅。
康熙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夜深了，早些回去吧。圍場夜裡涼，仔細凍著。”
“是，臣女恭送皇上。”雲清瑤屈膝行禮。
康熙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你方才彈的那首曲子，不是古曲。叫什麼名字？”
雲清瑤頓了頓：“回皇上，沒有名字，是臣女自己瞎編的。”
康熙“嗯”了一聲：“回頭彈給朕聽。”
說罷，大步離去，梁九功提著燈籠一溜小跑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