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瑤這才靠在榻上閉目養神，連日趕路，也確實乏了，一覺睡到天色擦黑。
傍晚時分，營中號角再起。
篝火點起來了，整隻的烤羊、烤牛架在火上，油珠滴落，滋滋作響。酒肉流水價端上去，蒙古諸王和八旗大臣圍火而坐，酒香肉香混在一起，比在行營時又熱鬧了十倍。
高位妃嬪除了鈕祜祿貴妃，康熙只帶了德妃和惠妃，其餘不過是些低階的答應、常在。太后年事己高，經不住路途勞頓，此番並未隨駕。三位妃嬪陪同康熙出席，坐在上首。
承恪也帶了兩個兒子和女兒赴宴。雲清瑤還是頭一回參加這種篝火晚會，前世當特種兵時野外拉練倒常篝火煮食，可那是啃壓縮餅乾，跟眼前這觥籌交錯的陣仗完全是兩碼事。
原本烤肉自有伙伕操持，可昨日清瑤格格那手燒烤手藝早傳遍了行營，連皇上都讚不絕口。承恪身邊幾位大臣便起鬨，非讓清瑤格格露一手。
雲清瑤也不推辭，淨了手走到烤架前。今日是純烤肉，沒有蛇那些花樣，她將新鮮羊肉切厚片，肥瘦相間穿在鐵簽上，刷油翻烤，撒上孜然和細鹽。
烤了兩串，她回頭吩咐：“春桃，回咱們帳裡，把下午收的那食盒拿來。”
春桃會意，快步去了，不多時捧著食盒回來。雲清瑤開啟，把洗乾淨的生菜葉碼在盤裡，又將大蒜切成薄片擱在旁邊。
她取了一碟生菜和蒜片，遞給春桃，低聲道：“給皇上那邊送過去，就說前幾日皇上用著覺得新鮮，今日多備了些。”
春桃端著碟子，小步跑到御前，找到梁九功，福了福身，雙手將碟子遞上：“梁總管，這個是我家格格說獻給皇上的。前幾日皇上用這個生菜卷肉吃，很是喜歡，所以今天我家格格特意給皇上拿了些，還有這蒜片，就肉吃最是提香。”
梁九功接過來，看了一眼，笑道：“還是你們格格心細，昨兒個皇上還跟雜家提了一嘴，說那生菜裹肉新鮮。行，雜家這就呈上去。”
他端著碟子到了康熙面前，躬身道：“皇上，這是完顏家格格特意讓人送來的生菜和蒜片，說前幾日皇上用著覺得好，今兒個特意備了些。”
康熙正在與蒙古王公說話，聞言目光微轉，落在那碟生菜上，片刻後，淡淡道：“呈上來。”
梁九功將碟子奉上。康熙拿起一片生菜葉，裹了塊烤羊肉，又就了片蒜，咬了一口。
生菜的清脆、羊肉的焦香、蒜的辛辣混在一起，和那日在帳中吃的一模一樣。
他慢慢嚼著，沒有說話，目光卻越過篝火，落在遠處烤架前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她正低頭翻著肉串，火光映在她側臉上，明明滅滅。
康熙收回目光，又夾了一筷子，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倒是有心了。”
聲音不大，聽不出喜怒，梁九功卻知道，皇上這是高興了。他賠笑道：“皇上說的是，完顏格格手藝好，心也細。”
康熙沒接話，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只是那雙眼，又往烤架的方向掃了一眼。
惠妃和德妃坐在上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惠妃端著酒盞，似笑非笑地對德妃道：“妹妹昨日還替她說話，今日倒好，堂堂都統府格格，在這兒當起伙伕來了。”
德妃微微一笑：“惠妃姐姐這話就不對了，皇上昨日都誇了她手藝，能者多勞罷了。”
鈕祜祿貴妃沒接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康熙沒待多久。今晚不過是個簡單的接風宴，他本也不打算多留，況且他在，眾人拘著，反倒不自在。坐了約莫兩刻鐘，他便起身，吩咐太子和大阿哥留下主持宴飲，自己帶了梁九功回御幄處理奏摺。
三位妃嬪也跟著離席。幾個年紀小的阿哥本就沒出席，皇上一走，場面上頓時鬆快了。太子和大阿哥舉杯邀飲，蒙古諸王紛紛應和，眾人吃酒烤肉，互相攀談，氣氛比剛才熱鬧了十倍。
雲清瑤也沒多待。她烤了幾輪肉，自己吃飽了，便把位置讓給旁人，帶了春桃離席。
她沒急著回營帳，而是沿著營地邊緣慢慢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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