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放下摺子，看了他一眼：“哦？你看上哪家的格格了？”
“完顏氏，都統承恪之女，雲清瑤。”
帳內靜了一瞬。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盞蓋與杯沿碰出一聲輕響。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太子，目光沉沉，辨不出喜怒。
“你說清瑤格格？”
“是。”太子低聲道，“今日騎射，兒臣見她……英武不凡，箭術通神，又有臨危不亂的氣度，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兒臣以為，她堪為兒臣的福晉。”
康熙沒說話。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可梁九功在一旁伺候多年，分明看見皇上捏著盞沿的指節微微泛白。
“你起來。”康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太子起身，垂首而立。
康熙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承恪是正黃旗正一品都統，完顏氏也是滿洲大姓，論門第，倒也配得上太子妃的位置。”
太子眼中一喜。
“但是。”康熙話鋒一轉，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嗒”的一聲，“清瑤格格性子太烈，騎射雖好，卻非中宮之選。太子妃將來要母儀天下，需得端莊持重、溫婉賢淑，她一個能在猛虎面前面不改色、能飛身揮鞭甩箭的女子，你鎮得住嗎？”
太子張了張嘴：“兒臣……”
“再者，”康熙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第一次參加秋獮便如此出風頭，今日又當眾露了這一手，你若娶了她，朝中大臣如何看你？說你太子選妃只看騎射不看德行？”
太子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康熙站起身，走了兩步，語氣緩和了些：“朕知道你今日見她騎射出眾，動了心。可娶妻娶賢，納妾納色，這道理你不懂？”
太子垂首：“兒臣……受教。”
康熙看了他一眼，又道：“你的福晉，朕早有打算。正白旗漢軍都統石文炳之女瓜爾佳氏，淑慎端莊，知書達理，朕己讓人打聽了，是個好孩子。回頭朕下旨賜婚，你便安心等著做新郎官吧。”
太子心中雖有不甘，但皇阿瑪主意己定，他不敢再爭，只得跪下謝恩：“兒臣謝皇阿瑪。”
“去吧。”
太子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御幄內重歸安靜。
康熙站在原地，盯著帳門出了一會兒神。
梁九功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他方才在一旁聽得分明，皇上拒絕太子的那些理由，聽著冠冕堂皇，可總有哪裡不對。
至於哪裡不對，他不敢想，更不敢問。
康熙回過神來，重新坐回榻上，拿起摺子，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皺了皺眉，將摺子扔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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