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樓頂風聲如刀,冷得能讓心思也打個哆嗦。杜芷如的手肘頂在屋簷,望著對面正倚欄吞雲的盛天佑。他襯衣筆挺,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彷彿下面不是日方據點,而是自家後院。
“上海的天,永遠讓人分不清要下雨還是要下手。”盛天佑眯眼道,聲音輕飄飄,像剛打完一局心理牌。
“虧你還在這裡釣魚,”杜芷如低聲,嘴角壓抑著火氣,不忘冷嘲,“小心下雨天魚都被老闆收進鍋裡。”
“可有的魚只要夠機靈,鍋也不是終點。”盛天佑笑著抬手,遞來一隻小巧收音器,暗示她注意身後。
杜芷如一眼瞥到樓下門口,日方警衛正神情緊繃,雙眼如鷹。她用餘光捕捉周圍動靜,腕上的袖釦一閃,短波窄頻己經切入行動狀態。
與此同時,顧望生在據點外的小衚衕興奮地摩拳擦掌。田大光拽著他的衣角低聲咕噥:“你真要裝那死板電報員?你那髮型還沒剃齊呢!”
“就算頭髮不齊,這張臉也夠‘醜得安全’。”顧望生調侃自己,指了指身上的舊制服,“日方還真喜歡招技術員,我這兒冒牌貨,連工資都能騙兩天。”
田大光抽了抽鼻子,翻出一個鼓囊囊的麻袋。“待會我要在外頭拉電線,記得我的訊號:電線亂拽三下,就是叫你出來跑路。”
顧望生謹慎點頭,卻又偷偷在嘴裡叼一塊焦糖,不知是用來增添氣勢,還是緩解緊張。
據點大廳燈光如霜,顧望生一腳踏進前廳,大模大樣地抖開電報單。日方主管斜眼打量他,略帶戒備地道:“你昨天不是請假了?怎麼又來了!”
“肚子鬧得厲害,原以為快被東京拉走開刀,結果查出來就是沒吃早飯。”顧望生臉皮厚得像老舊皮鞋,順手找了張椅子坐下,“今天來補報,歐巴桑都誇我專業。”
主管狐疑地瞪著他,卻被樓下一陣雜亂叫聲吸引。田大光正拿著厚厚的電線,在院子裡拉扯亂舞,不時高喊:“漏電!漏電啦!屋裡誰的電錶燒了?”
顧望生抬眸一瞅,暗下決心。他趁眾人注意外頭,悄悄溜進了後屋電報機房,裝模作樣地搗鼓裝置,內心在想著樓上杜芷如的位置。果不其然,一份剛發出的加急電文還掛在主機旁,日方密碼錶就搭在一邊。顧望生食指微顫,卻努力讓整張臉保持死氣沉沉的技術員形態。
樓頂上,杜芷如與盛天佑對峙。盛天佑笑得漫不經心:“你們情報組,今天來的是‘假戲真做’,還是‘真情假裝’?”
“你多管這些,等電報被截,你也跑不遠。”杜芷如斜視窗下,眸光一閃,果斷髮出內線短報。盛天佑立刻明白,聳聳肩:“要不要比比誰先把樓下那份電文搞到手?”
“你最好別用嘴,”杜芷如吐槽,壓低聲音,“那群日方頭子可不懂你上海話俏皮。”
正說著,電機房裡傳來一聲玻璃咔嚓。顧望生蹩腳地揣著電報紙從窗臺翻出,差點掛在插座線上。門外一幫日方警衛衝進來,亂作一團。
田大光見勢不妙,拉著一根電線作勢狂奔,“快讓路!電流逆向,大家短命!”只見他邊跑邊喊,臉上的憨笑一秒也沒斷。警衛們顧不得追人,先後躲到牆角。
樓頂杜芷如果斷一個翻身跳下後簷,落地正好和顧望生撞個滿懷。電報紙跌落,被她一把搶住。盛天佑跟著翻下,動作乾淨利索。三人朝後巷奔逃,腳步聲蓋過樓下亂鬨鬨的日文怒吼。
剛逃到巷口,遠處有軍統暗哨現身攔路。杜芷如迅速把電報藏進襯衫口,“說好配合,怎麼又玩陰的?”
顧望生按著肚子喘氣:“我看他們是來搶我們績效的。”
田大光輕聲道:“地下那邊也來人了,今天這路子,怕是要比掏電報還費勁。”
盛天佑卻一手按住帽簷,狡黠地勾起嘴角:“看來不是誰都認得‘叛逆的電流’,今兒我可樂得看場熱鬧。”
氣氛一時僵持,三方人馬在霓虹和霧氣裡彼此虎視。顧望生把焦糖含化,抬頭一本正經道:“不如誰先抓到我們,電報歸誰。公平起見,田大光負責當裁判。”
田大光一聽欲哭無淚,麵皮抽得像麻袋繩。杜芷如拍了拍他的肩,認真道:“反正你跑得快,今天就指望你救場。”
眾人索性靠牆而立,互相打量。誰都沒料到,成功截獲電報,卻引來更多難辨的敵友。樓頂那陣風還在吼,像舊上海的夜,誰也說不準,信仰究竟該衝哪一頭。
街角燈影下,顧望生捏著電報紙,沉思片刻,心裡竟湧出一句:“拼了,反正也沒人會為我們寫一齣安穩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