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負責帥,我負責救命。林警司要是包紮成南翔小籠,我請你去吃西碗。”顧望生還沒來得及自誇,一隻手就拽住了他袖子,將他拖進沾著月光的狹巷裡。碎步聲緊追不捨,南京夜色下巷道如犬牙交錯,黑影竄動,街頭的糯米香早散去,烘托著某種不合時宜的危險。
杜芷如搶過顧望生,把他推到拐角一側:“他們跟得比你綁粽子還緊。你確定傳訊息那隻麻雀不是你親戚?”
田大光一邊喘,一邊蹲在垃圾桶後頭,隨手抄起塊半乾的豆腐,往窗臺一拍,居然收到了兩聲“喵”,貓叫此起彼伏。他面色沉穩:“放心,貓是我線人,不吃白飯。現在追咱的是兩夥,日方和常青巷那幾個——別問怎麼知道,我逃命有經驗。”
夜幕裡,隨風翻動積水的波光,杜芷如側耳,忽然冷笑:“田大光,你那經驗是踩過臭水溝嗎?腳這麼臭。”
田大光縮了縮腳:“諜報圈,聞腳丫都得是自家人的本事。顧兄,你跟著我跑——萬一碰上老鼠窩,我還帶你鑽。”
顧望生第六感還在半打瞌睡,見狀只得硬著頭皮追隨。三人沿著彎彎曲曲的衚衕疾行,前方忽然閃現一束冷黃的燈光,一個影子如鬼魅般掠過牆邊。“快,後面!”杜芷如低喝一聲,攬過顧望生,帶頭轉向另一洞口,豆腐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田大光正好扯著一根破傘擋住了後方探照。
巷子盡頭,是鋪滿青苔的灰牆,窗格昏暗,裡面隱約有人影晃動。顧望生心頭一緊:“不是吧,前面還有路?”
杜芷如沉聲:“別站著發愣,摸牆左下角磚縫,方北川說這裡有機關。”
顧望生表情呆若木雞,手一搭牆,不料竟翻出一塊鬆動的磚頭,裡面藏著一摞紙鶴。田大光嘴巴張大:“我押一碗麵,你又是內鬼!”
杜芷如翻了個白眼,利落地抽出紙鶴一隻,攤開:“田大光,上次塞的鹹菜,這次換什麼了?”
顧望生咬了咬牙,語調裡帶著三分挑釁:“要不你查查裡頭,萬一是金條。”
一聲異響,背後暗影逼近。三人強擠進牆洞,顧望生腳下被一根鐵絲絆得險些笑場,田大光卻突然貼牆側耳:“等等,杜姐,後邊那人不是追我們的——步伐太沉,不像常青巷。但前面,盛天佑!”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如鯉魚躍牆,從巷口飄進。他西服未扣,袖口露著精緻懷錶,眸色冷淡。正是盛天佑。杜芷如攥緊手槍,顧望生卻輕聲道:“他來了,不會只來湊熱鬧吧?”
盛天佑嘴角揚起一絲譏誚:“顧望生,你這身巷戰造型,像新晉搬家工。有機密是麼?方便借一眼嗎?”
杜芷如靜靜扣動保險:“你想看,得先過我這道坎。”
較勁間,身後日方追兵逼近,盛天佑突然側身,速度極快,一把攬過杜芷如,將她拖向牆角。顧望生驚呼,無奈只來得及扯住田大光袖口,被拽進另一壺形通道。巷外響起清脆槍聲,碎瓦礫飛濺,燈火騰起火舌。
局勢剎那變幻。杜芷如被盛天佑死死控制,兩人在一米方寸間彼此較力。盛天佑神色鬆弛,半是調侃:“軍統大小姐,果然身手不凡——但今晚,你只剩三招能選。”
杜芷如反唇相譏:“你這混血鯉魚,買得起懷錶格局倒不夠高,想抓我機密?”
剎那間,巷口竄出田大光,他以極不標準的田雞步伐撲進來,手裡居然多了盞路邊燈泡。“盛爺,您瞧瞧燈泡裡的玄機——我親手塞的。”話音未落,燈泡啪一聲碎裂,煙塵翻湧中田大光一把拽住杜芷如,將她推出盛天佑身邊。
顧望生連忙補位,身形機警得不像他木訥的外表,二人合力拖著杜芷如首奔牆洞。巷道黑影中,盛天佑嘴角露出難得的輕蔑笑意,伸手掏出紙鶴——正是顧望生最先翻出的那隻。他衝三人揮揮懷錶,低聲道:“今日機密,我收下了。下次見面,你還得搬家。”
追兵己至,顧望生來不及愣神,腳步一錯,差點踩進田大光剛才留下的豆腐,“田兄,你這陷阱比你的人緣還險。”
田大光吭哧一笑:“兄弟,逃命要靠智慧,豆腐要會摔。”
巷頭喘息雜沓,三人穿過破牆,月光下只剩一地狼藉。杜芷如拍了拍肩膀,眉梢冷峻,語氣卻不自覺軟了幾分:“今晚虧得你們拖後腿,否則我真要被盛天佑剃頭。”
顧望生捂著牆角,半是調侃半是真感激:“你剃了頭也漂亮,我們搬家還能算團建。”
夜色更深時,青石巷影斑駁。機密掌控己失,盛天佑背影晃入幽暗,團隊的信任裂痕也在靜默中擴大。田大光捏著半截豆腐,顧望生和杜芷如腳步並肩,彼此警覺卻又默契。不遠處的燈光,彷彿預示著另一場迷局即將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