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洛汀芸的是一名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衣裙的中年婦人。
她蜷縮在吊橋側邊,雙手捂著臉頰,肩膀不停抽動,眼淚順著指縫源源不斷滑落。
溯魂牌亮起,婦人塵封的往事緩緩鋪開。
婦人中年喪夫,唯一的女兒是她全部依靠。
女兒長大之後執意遠嫁,婦人怕女兒受委屈,拼命阻止,可女兒鐵了心要嫁,為此母女倆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吵到最狠的時候,婦女氣血上頭,讓女兒滾,說她如果執意遠嫁,就離開家,永遠別回來了,還放話此生和她再也不相往來。
大半夜的,女兒哭著離家,她硬是賭氣沒有追出去。
不曾想次日傳來噩耗,女兒離家途中遭遇車禍,當場死亡,她們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婦女瘋了,守著空蕩蕩的老屋孤獨終老,餘生數十年日日以淚洗面,悔恨當初不該說那一時氣話,不該大晚上讓女兒滾。
她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女兒,尤其是母女倆最後一面還互相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
這成了她的夢魘與執念,把她困在這裡好幾十年。
洛汀芸催動玉牌,身形轉瞬化作婦人女兒年少溫婉的模樣,眼眶自然而然蒙上一層水汽,輕輕蹲到婦人身邊。
“媽媽……”
婦人猛地抬頭,顫抖的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指尖卻一次次穿過虛影,忍不住崩潰痛哭:“芳芳!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害死了你,媽媽錯了啊我的女兒!”
洛汀芸輕輕握住她的手,把語氣放到最柔:“媽媽,我從來沒有恨過你。當年的事情我也有責任,你把我養大不容易,我不該不顧你的感受,執意要嫁到千里之外。
“我心裡清楚,你衝我發那麼大脾氣,那麼兇我,只是捨不得我走遠。你害怕我被人欺負,害怕以後很難和我相見,你怕我受委屈了找不到人傾訴。
“媽媽,你都是為了我好,是我年輕不懂事,太過叛逆,只一味跟你爭吵講理,沒有設身處地去體諒你的心情。”
婦女聽完她說的話,哭得魂體都不穩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她:“芳芳,你真的願意原諒媽媽嗎?可要不是媽媽的固執己見,你也不會……”
洛汀芸溫柔地搖頭:“媽媽,我不怪你,母女哪有真正記仇的?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你別再拿當年的爭吵折磨自己了。
“媽媽,我愛你,如果有下輩子,我還願意當你的女兒。”
“芳芳……”
“放下吧,媽媽,去投胎吧,說不定咱們母女,來世還能相見呢。”
婦人心中緊繃了一輩子的心結徹底鬆開,一滴沉甸甸的憾淚墜落,滴入洛汀芸手中的白玉瓶中。
婦女望著洛汀芸,露出許久未見的釋然笑容,緩緩起身,順著橋面走向輪迴玄沙。
洛汀芸目送她離開,又走向另一個陰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