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放下背上裝滿草藥山菌的揹簍,打量她幾眼,揶揄道:“我這寒舍,竟然迎來了神女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江漁忙再次躬身,謙遜道:“不敢當,上仙安好,晚輩有要事求見,已等候多日。”
“進去說吧。”老者攔住她想要表達來意的話語,指了指自己小院的石桌。
“是。”江漁答應一聲,接過他手中滿滿當當的揹簍,往院子裡走去。
老者看了看自己乾淨整潔的院子,又瞥了眼根部溼潤,鬱鬱蔥蔥的小菜園,問道:“我的院子,是你打掃的?”
江漁頷首:“等您的時候沒事幹,就順手做了。”
老者點點頭,邀請她坐到石桌旁,手一揮,石桌上憑空出現一套茶具。沁人心脾的茶香從茶壺裡飄散而出。
江漁忙起身執壺,給老者斟上茶,又給自己也倒了一點。
老者注視著她的舉動,似乎很滿意她的彬彬有禮,喝了口茶,好奇道:“新晉神女,身負大氣運者,你有什麼事情是自己解決不了的,要求到老朽身上呢?”
江漁這才從容開口,將凡界蒼屠作亂、鎖靈門幾乎全員殉道、數千魂魄被困引魂玉,唯有五色神泥方能重塑肉身、助眾人脫陰還陽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老者安靜聽完她的訴說,抬眼望向院外波光流轉的五彩靈池,出聲發問:“你身負神力,又一心急著回去救人,憑你的本事,直接取走池底神泥便可離去,為何要在此枯坐七日等我歸來呢?”
江漁垂眸,神色坦蕩,沒有半分遲疑:“至寶歸前輩所有,未經主人應允便私自拿走,便是偷盜。
“縱然救人迫在眉睫,也不能壞了本心,做出苟且無德之事。”
老者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讚許,卻並沒有及時給她關於神泥的答案,而是顧左右而言他,手臂再次一揮,那副茶具消失不見,石桌上重新浮現出棋盤和棋子。
“我這谷內難得來人,不必著急離開,先陪我下下棋吧。”
江漁沒有多想,頷首應允:“晚輩榮幸之至。”
還好她師父也是棋痴,自己從小就被他拉著當陪練,也練就了一手不俗的棋藝。
棋局開始,老者落下一枚白子,輕聲問道:“天下修士窮極一生追尋長生和仙途,你如今身負神格,可曾想過去上界定居,過更自在的神仙生活?”
江漁指尖捏起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語氣平靜而堅定:“我的神格是由億萬普羅大眾的信仰和期盼鑄就的,凡界煙火,便是我立身根本。
“上界天宮清寂,仙神逍遙無擾,看似是至高歸宿,可那裡沒有等候歸鄉的亡魂,沒有掙扎求生的百姓,更沒有我應當守護的人間。
“而在煙火繚繞的凡俗人間,護弱小安穩度日,渡枉死冤魂入輪迴,守住萬家燈火生生不息,這才是我一生所奉的大道。”
老者微微點頭,再次開口追問:“蒼生於你而言就那麼重要嗎?你已成神,本可安享仙境安寧,為何偏偏執著於深陷疾苦的凡人,甘願為他們四處奔波,受盡傷痛?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凡俗界眾生自有他們的命數。人間離合悲歡、戰亂災厄皆是天道輪迴定數,非你一人能夠扭轉。
“那些凡人短短數十載壽元,執念深重、苦難不斷,你拼盡全力奔波勞碌,換來的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安穩。到頭來,還要替他們承受傷痛、揹負怨念,實在得不償失。
“你手握悠長壽元,不如拋開凡塵累贅,尋一處清幽秘境閉關悟道,獨享逍遙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