鋁皮掀開一道縫時,裡面沒有立刻掉東西。報八萬八的負責人往前走了一步,想先看棉層表面。梁振海攔住工人的手:“別一把扯。先拍搭接、含水和管託位置,拆壞以後就分不清原狀了。”
孫浩不在永安現場,記錄由趙明亮的維護人員完成。陸沉舟沒有因為證據掌握在甲方手裡就催著往下拆,反而等對方把編號和時間拍全。
等外護完全開啟,黑色棉層才從下口墜下來。工人託了一把,水沿手腕流進袖口。他罵了句涼,趕緊把溼棉放進塑膠布上。管託底部的舊漆被棉層帶掉一塊,露出的鏽坑比外面水痕更寬。
第一家公司負責人用捲尺量了開啟長度,重新標註自己報價中的除外範圍;低價負責人則拿起一塊溼棉捏了捏,沒有再堅持“大部分可以原樣保留”。現場沒有掌聲,只有三份報價的前提同時改變。
九萬元方案的負責人馬上重申隱藏損壞另計。八萬八的負責人也要求重新劃範圍。
趙明亮沒有嘲諷他們,只問陸沉舟:“十萬以內,你能做什麼?”
“不拿未知量硬包。”陸沉舟說,“外護按實際展開面積,溼損保溫拆開當天籤認,腐蝕按點位確認。第一階段最高控制九萬八,達到上限就停。”
梁振海補上施工順序:“先處理彎頭、低點和管託。能保留的舊保溫不動,六個人三天開啟第一批範圍。”
“為什麼不先做容易出量的直管?”趙明亮問。
“九萬八要先消掉最可能返工的地方。”陸沉舟回答,“甲方控制總額,正舟控制未知責任。後面值不值得做,等拆開的東西說話。”
趙明亮問:“做到九萬八以後,管線還開著怎麼辦?”
梁振海接過問題:“每天只拆當天能完成臨時防護的範圍。達到上限時,已開啟位置要麼恢復,要麼由甲方籤第二階段後繼續,不能把溼棉扔著等預算。”
“拆到一半發現連續受潮,正舟會不會為了不超價,只處理一半又包回去?”
“不會。”陸沉舟說,“先停新拆除,把已開啟的必要處理量籤清。甲方不增加預算,正舟完成已籤範圍並做好介面;甲方繼續做,再開下一張工作單。”
這個方案放棄了“一口價把東段全拿下”的短期爽快,換來甲方能控總額、施工方不用吞未知量。代價是正舟每天都得測、籤、停在邊界上,任何一天證據斷掉,九萬八都會變成爭議。
材料進場驗收後支付合同額百分之三十,其餘按實際完成量結算。價格不再是一個喊完就走的數字,而是同範圍、證據和質保綁在一起。
第一家公司仍提出自己的九萬元方案可以成立:可見外護和支架按原報價,拆樣暴露的溼損另發工作單。它沒有計算錯,只是把甲方最想一次控制的未知責任留在合同外。
八萬八的負責人也承認,若要求包溼損和腐蝕,必須回公司重新核材料。兩家都沒有突然失去行業經驗;現場拆開的東西改變了它們原來願意承擔的邊界。
趙明亮現場作出選擇:“東段第一階段按拆後實測、九萬八封頂。正舟下午提交方案和人員計劃。”
第一家公司還爭取按九萬元承接純外護部分。趙明亮沒有直接否定:“如果只把好看的外面交給一家,溼損和管託再給另一家,後面滲水時兩家都會說不是自己的介面。東段第一階段要一個責任主體。”
這正是正舟價格更高仍被選中的原因。不是客戶突然不在乎一萬元差價,而是分拆以後省下的錢,可能在質保時變成找不到責任人的成本。
另外兩家公司沒有失去能力,只是它們的低價前提與甲方此刻要解決的隱藏損壞不匹配。
踏勘結束時,牛慶山的資訊也到了。
【遠成十五個人全部進場,一個沒退。】
趙明亮隨後發來電子記錄:【東段第一階段建議由正舟實施,暫定金額元。】
梁振海沒有因為專案有了傾向就先叫人進場。他把六人班組的人工報給陸沉舟,價格不低。
他把人分得很具體:兩名熟練工負責拆裝外護,兩人處理保溫,一人做支架和管託基層,一人配合清運與防護。若甲方腳手架不能按時交付,六個人到場也只能在地面等。
陸沉舟要求他下午先交人員證件,不以“陳立民介紹”替代准入;梁振海則要求正舟在材料到場前把預付款節點落實,不能讓他的班組到了現場才發現材料還在供應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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