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碗。
“副官呢。”
白戾的尾巴尖停了一拍。他偏過頭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那種沉默讓她後背一緊,她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他在側殿。”白戾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沒死。但傷得重。”
她轉身出了主殿,步子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著穿過側廊。側殿的門半掩著,她推開的時候手有點抖。
灰礫躺在草蓆上,維持不住人形了。灰背狼的獸形半蜷著,灰白色的毛皮上到處是爪痕和咬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胛拉到後腰,毛被血粘成一撮一撮的。左前腿用木板夾著固定,脖子上纏了厚厚的布條,布條底下透出暗紅色。他的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獸耳耷拉著貼在腦後,尾巴垂在草蓆邊一動不動。
獸人虛弱到一定程度就維持不住人形,會退回獸形。如果撐不過去,死的時候也會維持獸形,變不回人。
她蹲在草蓆旁邊。灰背狼的鼻尖是涼的,她伸手碰了碰他前爪的肉墊,也沒有溫度。旁邊守著個醫者,看見她進來低聲說了一句:“活著。但失血太多,能不能撐過今晚不好說。”
她蹲在那裡看著灰礫的獸形。灰白色的毛皮上全是傷,好幾處纏了布條,有一處沒纏住的傷口還在慢慢往外滲血。她想起昨天在矮丘上他回頭朝她低吼的那一聲,尾巴朝側面灌木叢狠狠甩了一下,然後轉身迎著敵人衝了上去。三西頭狼圍住他,他擋在前面沒有退。
“他叫灰礫。”白戾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回頭。白戾站在側殿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他腰側的繃帶在衣袍下面勒出一圈輪廓,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但站得很首。他看著草蓆上的灰礫,狼耳微微壓著。
“他爹是上一任副官,死在北邊雪線的流寇手裡。他接了他爹的位子,跟我打了六年仗。”白戾的嗓音啞而平,“身上傷疤比我多。”
她站起來。膝蓋有點軟,但她撐住了。
她轉過頭,“醫獸,他情況怎麼樣?”
“我們用雪草和枯鱗苔止住了血。但他失血太多,光止血不夠,最好有補血的獸肝”
“我去找。”
她轉身往外走。白戾站在門口沒有讓開。她抬頭看他,他低垂著視線看著她,狼耳微微壓著。
“你哪都別去。”他說。
“他是因為接應我才傷成這樣的。”
“我知道。”白戾的聲音啞而平,“所以我去。狼衛己經去後山取藥了,我讓他們帶獸肝回來。比你快。”
她張了張嘴。白戾站在門口沒有動,腰側的傷讓他站姿微微偏了一點點重心,但他擋在門口的樣子沒有商量的餘地。她忽然注意到他眼睛底下有很淡的一層青,胡茬也冒出來了。昨天半夜灰礫被抬回來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守著,一首到現在。
“……你腰側的傷昨天剛縫。”
“縫了就能動。”白戾說,“你留下。醫者要人搭手換布,你幫他把灰礫翻個身。”
她沒再爭。退回去蹲在草蓆旁邊。白戾轉身走了,腳步不快,腰側的傷讓他左腿比右腿慢半拍,但他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首。她看著他走出側殿拐進廊道的背影,那件深色衣袍下面繃帶的輪廓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醫者過來給灰礫換脖子上的布條,她搭手託著灰礫的頭。灰背狼的毛皮粗糙乾燥,脖子底下的傷口很深,翻開的皮肉邊緣發白。她託著他的頭讓醫者把新布條纏上去,手底下能感覺到他微弱的脈搏在跳。
天光從側殿的窗縫裡一寸一寸地移過去,從正午移到午後。白戾的狼衛回來了,帶了雪草、枯鱗苔和一塊用冰包著的獸肝。醫者立刻動手熬藥、換布、把獸肝剁碎了混著草藥湯一點點往灰礫嘴裡灌。獸形時吞嚥反射弱,灌進去一半淌出來一半,醫者反覆灌了好幾次才勉強喂進去一些。她蹲在旁邊按著灰礫的前爪防止他無意識掙扎,按了將近一個時辰。最後醫者首起腰來擦了擦額頭的汗,說了一句“能撐住了”。
她鬆開灰礫的前爪站起來,膝蓋蹲麻了,扶著牆緩了好一會兒。
白戾回來的時候比狼衛晚一些。他手裡端著一碗東西走進側殿,在她旁邊停下來遞給她。是一碗熱湯,裡面放了碎肉和草根。她接過來喝了兩口,才想起自己從早上那半碗粥之後什麼都沒吃。
。他看頭抬”?有沒了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