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得可怕,連窗外秋風掃葉之聲都清晰刺耳。
華妃獨坐窗前,指尖無意識撫過常年不息的香爐。那縷縷清雅馥郁的暖香,縈繞她數年朝夕,是她引以為傲、獨一無二的帝王恩寵。
可今日沈眉莊一語道破,這滿堂恩香,竟是斷她子嗣、絕她一生的毒藥。
她心底仍存最後一絲自欺,仍盼著是新人妄言、危言聳聽,盼著皇上待自己終究是真心。
當日夜裡,年府秘信悄然送入翊坤宮。
是年羹堯心腹幕僚,暗中尋訪隱世藥醫、又借舊日太醫院退休老太醫,雙重核驗歡宜香原料。
密信字跡工整,字字如刀:
宮中御賜歡宜香,內含特製微量麝香、龍腦、剋制固本香料。
配比極隱、氣息極淡、常年久焚可滯氣血、傷宮損脈、令女子終身難孕,無藥可解。
此方專為固寵防孕所用,不致命、只絕嗣,經年無差。
確為帝王刻意制衡年氏、防後宮外戚誕育皇子之計。
短短數行,擊潰華妃半生情愛。
她捏著信紙,指骨泛白,指尖簌簌發抖,連呼吸都驟然凝滯。
是她愛了數年、信了數年、恃寵數年的皇上,親手為她佈下這場絕嗣騙局。
獨一份的恩寵,是獨一份的提防。
獨一份的榮寵,是獨一份的禁錮。
她年年歲歲焚香盼子,痴心等待君心眷顧,卻不知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親手斷送自己做母親的所有希望。
可笑。可悲。可憐。
滿腔炙熱、半生痴情,頃刻間碎得徹底,片甲不留。
淚水毫無徵兆砸在信紙上,暈開墨痕。
從前驕縱、從前爭寵、從前肆意,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以為自己是皇上心尖上獨一無二的人。
到頭來,不過是皇上最忌憚、最防備、最需要終生制衡的棋子。
良久,華妃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眼裡再無半分兒女情長,只剩一片冰冷徹骨的清醒。
她低聲自語,嗓音極輕,卻字字絕情:
“皇上……你待我如此。
我不再信你半分,亦不再愛你半分。”
一夜之間,華妃心性徹底蛻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