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景色優美,亭臺曲徑間依舊常有妃嬪流連。
甄嬛自禁足解除後便謹守本分,日日待在碎玉軒讀書刺繡,極少主動露面。
可深宮寂寂,心事重重,連日緊繃的心神終究熬不住煩悶。
這日午後,她遣開旁人,獨自沿著花徑漫步散心,行至沁芳亭時,正撞見皇帝帶著蘇培盛緩步而來。
猝不及防迎面相逢,甄嬛腳步一頓,倉促間來不及避讓,只得垂身屈膝請安:“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目光落在她素淨眉眼上,往日初次相見的溫婉靈秀、御前應答的機敏聰慧盡數浮上心頭,本就對她暗藏偏愛,當即抬手虛扶:“免禮平身,莞常在久居宮中,今日怎的獨自一人來園中閒逛?”
甄嬛緩緩起身,語聲輕柔:“困在殿中日久憋悶,便出來走走疏解心緒,不曾想驚擾聖駕。
“偶遇便是緣分,左右朕閒來無事,不妨陪朕在亭中小坐閒談。”皇上順勢入亭落座,宮人奉上清茶,二人從詩詞典籍聊到宮中秋景,甄嬛談吐妥帖,不刻意諂媚,一舉一動都戳中皇上心意。
不知不覺夕陽西垂,天邊染滿霞色,宮內次第點亮琉璃宮燈。
皇上望著暮色,淡淡吩咐身側內侍:“去碎玉軒傳旨,今夜莞常在養心殿侍寢。”
傳旨的太監徑首去往碎玉軒,當夜甄嬛便奉旨侍寢。
侍寢第二日,一道聖旨降下,莞常在甄嬛晉位莞貴人,綾羅綢緞、珍玩玉器、藥材補品流水般送入碎玉軒,恩賞豐厚,引得六宮人人側目。
第二日便是例行進景仁宮請安的日子。天未亮,各宮鑾駕便齊聚宮門外,殿內檀香嫋嫋,妃嬪依序立站,氣氛較之往日更為微妙。
甄嬛身著嶄新貴人品級宮裝,頭戴素雅銀飾,垂首立於佇列之中,眉眼溫順,只是周身縈繞的聖眷光芒,讓周遭目光頻頻落在她身上。
行三跪九叩大禮完畢,皇后端坐在鳳椅上,笑意溫和地掃過全場,目光最終落在甄嬛身上:“莞貴人昨夜侍奉皇上盡心,皇上很是歡喜。本宮瞧你居所陳設簡樸,秋夜寒涼,特意命內務府趕製了一床萬壽福字錦被,質地綿軟,最是禦寒,今日便賞賜於你,望你早日為皇上誕下子嗣。”
話音落,兩名宮人抬著一方繡著萬壽福字的錦被上前,錦緞流光,針腳細密,瞧著便是上等好物。
甄嬛連忙上前謝恩,神色恭敬。
佇列前方,沈眉莊冷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那床錦錦被入目剎那,她心底便一片冰涼。
兩世閱歷擺在眼前,她太清楚皇后的手段——這被子內裡絮著特製絨料,混有極細微的寒涼藥粉,久臥貼身,會慢慢侵損氣血、暗傷母體,與當初那串瑪瑙手串如出一轍。
昔日情分,早在上一世深宮反覆的算計、命運的拉扯裡被磨得乾乾淨淨。
前世她與甄嬛掏心掏肺,最終卻落得兩兩淒涼;今生她重生歸來,一心只想護住自身與身邊人,早己不願再和甄嬛牽扯半分。
路是各人走的,禍福也該由自己承擔。從今往後,你我便是深宮之中尋常妃嬪,再無年少情誼,我恨尚且不及,又何苦多此一舉。
一連七日,養心殿的綠頭牌幾乎夜夜都停在莞常在名下。
聖恩眷顧之濃,一時無兩。
這日,請安的隊伍陸續散去,殿外宮道上暗流湧動。
華妃走在前列,見甄嬛被眾星捧月般簇擁,滿臉不耐,低聲嗤笑:“不過是得了幾日恩寵,便這般風光。狐媚惑主的本事,倒是學得挺快。”言語間的鄙夷毫不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