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過層層宮闕，剛踏入翊坤宮大門，守宮侍衛便恭敬行禮。
殿內宮人依舊遵照往日吩咐盡數在外值守，正殿之中，華妃早己等候在此。
“外面的動靜，想必你也聽說了。”華妃見她進來，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富察氏被麗嬪挑唆，如今心氣越發浮躁，儼然一副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模樣。”
“麗嬪本就對我心存怨懟，如今拉攏富察貴人，不過是想借新人的盛寵，分薄各方目光，順帶與我們作對。”沈眉莊走到案前落座，翻開昨夜尚未整理完畢的賬冊，神色平靜，“這二人相互勾結，看似聲勢不小，實則外強中乾。麗嬪依附您多年，膽子小又耳根軟；富察貴人胸無城府，貪慕虛榮，稍加引導，便會自亂陣腳。”
“可就怕她們在暗中搞些小動作。”華妃眉頭微蹙，“如今皇后居中調停，假意公允，實則縱容她們生事，就是想讓六宮亂起來，好渾水摸魚。”
“我早己有所防備。”沈眉莊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卷名冊，放在案上，“藉著協理六宮的職權，我重新梳理了各宮宮人往來、份例採買的賬目。延禧宮近日申領的香粉、藥膳，我己命心腹嬤嬤逐一查驗，其中並無明顯毒物，想來皇后眼下還未急於對富察貴人下手。”
她稍作停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皇后向來擅長等待時機。富察貴人一心盼著懷上龍裔，皇后定然會等她有孕之後，再行下手，屆時一擊致命，既能除去威脅，又能將罪名推得乾乾淨淨。”
華妃聞言，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人人都盼著生皇子，以為是無上榮寵，殊不知這深宮之中，腹中皇嗣，往往是催命符。”她想起自己常年縈繞殿中的歡宜香，眼底掠過一抹悲涼，轉瞬又恢復凌厲，“既然如此，我們便靜觀其變。不主動出手，也絕不任人算計。若是她們敢暗中作祟，我翊坤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前朝年氏一族步步收斂，朝堂之上暗流洶湧，後宮便是前朝的映照，皇后一黨暗中聯絡朝臣，動作愈發頻繁。
沈眉莊一邊規整宮務，一邊將查到的蛛絲馬跡悄悄記下，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斬斷內外勾結的鏈條。
延禧宮內，此刻卻是一派奢靡喧鬧。
富察貴人將麗嬪請至殿中，擺上精緻茶點，二人圍坐閒談。
“姐姐可知，昨日皇上還特意問起我院中景緻。”富察貴人把玩著腕間玉鐲，滿臉得意，“想來用不了多久，我的位份也能再往上提一提。”
麗嬪端起茶盞，淺淺一笑：“妹妹福氣深厚，這是自然。只是如今惠貴人手握協理六宮之權，宮中份例、用度皆由她經手，妹妹日後行事，也需多留個心眼。萬一她藉著宮務之名暗中刁難，怕是防不勝防。”
這一番刻意挑撥，精準戳中了富察貴人的忌憚。
她本就嫉妒沈眉莊起步便身居高位、手握實權，聞言臉色一沉：“她不過是靠著一時恩寵，仗著幾分位份便作威作福。真若是敢刻意為難我，我便去御前稟告，讓皇上評評道理！”
“妹妹萬萬不可衝動。”麗嬪連忙假意勸阻，眼底卻滿是慫恿，“惠貴人如今深得聖心，又有協理職權，貿然前去反倒落了下風。不如咱們暫且忍耐，靜觀其變。只要抓住她半分錯處，到時候無需你開口，自有人替你出頭。”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在算計如何針對沈眉莊。
殿外立著的小宮女，是皇后安插在此的眼線，將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悄悄抽身，快步往景仁宮方向而去。
景仁宮內，皇后聽完剪秋的回稟，端坐在鳳榻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
“很好。”她輕輕轉動手上的護甲，語氣慵懶又陰寒，“麗嬪與富察氏相互抱團，主動去針對沈眉莊，倒是省了本宮不少力氣。”
剪秋躬身道：“娘娘，要不要暗中推一把，讓她們早些生出事端？”
“不必。”皇后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搖曳的梧桐枝葉，“讓她們鬧。鬧得越大，六宮的目光就越集中在沈眉莊身上。華妃明著打壓沈眉莊，誰知道是不是早就勾結在一起了，本宮便坐山觀虎鬥。等到雙方兩敗俱傷，再出手收拾殘局。至於富察氏……”
她話鋒一頓，眼神冷了下來：“留著她還有用。先吊著她的恩寵，等她心生貪念、渴望子嗣之時，再慢慢安排。後宮之中，不該有的孩子，本就不該降生。”
剪秋心領神會，低頭應下：“奴婢明白。”
秋風穿堂而過，捲起殿內紗幔。
皇后端坐高位，運籌帷幄，將後宮眾人盡數視作棋子。
暮色漸濃，翊坤宮的燭火次第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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