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經甄嬛身側時,安陵容給甄嬛行了禮便現在沈眉莊身後,沈眉莊目神色淡然,和夏冬春朝著甄嬛福了福身,行了和平禮,三人就跨步而去。
甄嬛回了個禮,看著三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眼底平靜無波,心底再無半分漣漪。
終究是時移世易、人事皆非。
這一世道不同、志不合,各自交友、各自立足、各自浮沉,陌路餘生,己是定局。
另一邊,華妃帶著曹琴默緩步走出景仁宮。
烈日當空,廊下燥熱撲面,頌芝連忙撐開涼扇,為華妃送風祛暑。
曹琴默壓低聲音,輕聲細語獻策:“娘娘,方才惠貴人請示皇后問詢圓明園移駕之事,可見六宮眾人早己人心思動。圓明園寬敞清幽、規制鬆散,不比宮中拘束,若是能早早移駕,於娘娘而言,亦是好事一樁。”
華妃抬手輕拂鬢邊碎髮,唇角揚起一抹明豔張揚的笑,眸光靈動:“本宮自然知曉。宮裡憋悶枯燥,規矩繁瑣,日日早起請安、步步拘禮,實在無趣得很。到了圓明園,不必拘著這些繁文縟節,山水自在、隨性度日,想歇便歇、想遊便遊,豈不快活?”
曹琴默微微頷首,繼續道:“正是這個理。而且圓明園居所分散,各宮各院獨居一隅,少有旁人窺探攪局。最要緊的是,惠貴人如今掌六宮庶務,行事穩妥,與咱們暗中同心,到了行宮,行事便能更自在從容,不必處處顧忌旁人,省卻許多無謂麻煩。”
華妃瞥她一眼,輕笑一聲:“你心思素來周全。依你看,皇上大概何時會準了此事?”
“皇上近日政務雖繁,卻素來愛惜自身、體恤後宮酷暑。”曹琴默眸光清亮,分析得條理分明,“皇后今日當眾遞話問詢,皇上必然不會推脫,不出兩日,必有旨意下來。”
華妃聞言滿心舒展,步履愈發輕快:“甚好!本宮早就厭煩了這紫禁城裡的燥熱規矩、腌臢是非。只盼旨意早下,早日搬去圓明園清淨度日。屆時有惠貴人在暗中周旋,六宮事務咱們也能拿捏幾分。”
二人低聲閒談,步步遠去,己然暗自盤算好了圓明園避暑後的種種佈局。
整座後宮,人人盼著移駕圓明園,人人暗自盤算利弊。
唯有甄嬛被崔槿汐扶著緩步回碎玉軒,一路無人相伴、無人問詢。盛夏風起,燥熱拂面,紅牆深宮寂寂。
眾妃嬪盡數退離,景仁宮殿門緩緩合上。
方才滿堂恭敬應聲、笑語錯落的熱鬧一瞬散盡,殿內只剩冰盆幽幽涼氣、青煙靜靜纏梁。
西下宮人盡數被皇后揮手遣去外殿伺候,偌大正殿寂寥無聲,只剩皇后與貼身侍女剪秋二人。
端坐鳳椅之上的烏拉那拉宜修,臉上那副溫和慈悲、端莊體恤的假面,一寸寸緩緩褪盡。
她抬手慵懶揉了揉眉心,眼底再無半分寬和,只剩沉沉冷寂與滿腹算計,語氣淡淡發冷:“一群膚淺婦人,日日只念著避暑清閒、貪一時安逸。”
剪秋上前半步,低聲恭敬道:“娘娘方才當眾應允替六宮問詢聖意,著實體恤寬厚。只是奴婢心裡疑惑,往年娘娘都盼著遲些移駕圓明園,穩住六宮局勢,今年為何一口便應下惠貴人的請示?”
皇后垂眸看著指尖碧玉護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陰的冷笑:“遲移、早移,於本宮而言並無差別。往年六宮人心散亂,早早去了圓明園,妃嬪散漫無拘、聖心肆意流連,反倒難控。可今年不一樣。”
剪秋連忙俯身細聽:“請娘娘明示。”
皇后緩緩抬眼,眸光幽深如古井:“你且細看如今六宮局勢。沈眉莊沉穩能幹、掌六宮瑣事,不依附甄嬛,反倒與夏冬春、安陵容親近,華妃、曹琴默互為依靠,隱隱成了一派勢力。湊在一處,在紫禁城裡規矩森嚴、日日請安、日日碰面,反倒容易抱團穩固,愈發默契同心。”
剪秋心頭一動:“奴婢懂了……留在宮中,她們陣營太穩,根深難動。”
“正是。”皇后輕輕頷首,語聲輕柔卻字字誅心,“紫禁城規制森嚴,尊卑有序、行動受限,她們只能守禮安分,抱團之勢只會越發牢固。可圓明園不同。圓明園地廣院散,山水相隔、各居一院,看似清閒自在,實則最是容易生隙、生分、生猜忌。”
“沈眉莊、安陵容、夏冬春三人看似交好,可人心最經不起距離、經不起聖寵厚薄、經不起日日獨處的磋磨。還有華妃與曹琴默,二人如今合作默契,可到了圓明園,皇上隨性遊幸,恩寵無常,華妃驕縱善妒、曹琴默謹慎利己,日久必定心生嫌隙,所謂同盟,不堪一擊。”
可皇后不知道沈眉莊己經重活了一世,更是告知了華妃以後的事,華妃對皇上早己心死,又怎會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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