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私語既定,皇后不多耽擱,稍作休整、換了一身素雅常服,便帶著剪秋往養心殿而去。
烈日當空,御道滾燙,雖有樹蔭遮蔽,依舊暑氣逼人。
皇后一路安穩慢行,姿態雍容端肅,面上瞧不出半分算計,只一如平日端莊持重。
養心殿內,皇上正埋首批閱各省遞來的奏摺。
連日朝務堆積,新政核查、水旱防務層層繁雜,首忙得他連日無暇顧及後宮瑣事。
殿內擺著兩大塊冰盆,絲絲涼意壓下悶熱,卻壓不住帝王眉宇間的倦怠。
內侍入內低聲通傳:“啟稟皇上,皇后娘娘駕到。”
皇上執筆未停,淡淡應聲:“宣。”
皇后緩步入殿,屈膝福身:“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聖安。”
“起來吧。”皇上抬眸,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語氣略顯疲憊,“大熱天的,不在景仁宮靜養,過來何事?”
皇后從容起身,立在一旁,柔聲回話:“臣妾今日晨起主持六宮請安,見入夏酷暑日盛,宮中燥熱難耐,各宮姐妹多有不耐。往年入夏便移駕圓明園避暑,今年遲遲未有旨意,六宮人心惦念,故而臣妾特來一問聖意。”
皇上聞言微頓,指尖輕叩御案,緩緩道:“朕近日朝務繁冗,一時倒忘了後宮暑熱之事。紫禁城內殿宇封閉,確實悶熱逼人。”
皇后順勢輕聲進言,語氣溫和得體,不爭不促,恰到好處:“皇上為國操勞,日理萬機,自然無暇顧及這些細碎宮中小事。只是後宮眾人尚且無妨,莞貴人懷有五月身孕,富察貴人更是身懷六月龍胎,酷暑鬱結恐有礙二人安胎。再者朝中事畢,皇上也需些許清幽之地靜養身心,疏解疲累。”
這番話極為穩妥,既替六宮進言,又拿兩位貴人胎息與龍體安康做由頭,句句在理、無可挑剔。
皇上聽罷微微頷首:“你說得是。圓明園山水清幽、風涼氣靜,的確適宜安胎避暑,也可讓朕稍得清閒。”
他略一沉吟,當即定奪:“傳旨,三日後吉日,六宮隨朕移駕圓明園避暑。一應起居、儀仗、隨行規制,照舊年舊例。著內務府即刻清點陳設、打掃各院,不得怠慢。”
皇后眼底微光一閃,面上依舊溫恭有度,屈膝應道:“臣妾遵旨。臣妾即刻回宮傳諭六宮,命各宮早早規整行裝、收拾物件,絕不延誤聖駕行程。另外行宮院落安置之事,臣妾懇請皇上應允,依舊遵循舊制,主位居所不變,其餘低位嬪妃居所由臣妾與內務府酌情排布,免得眾人聚居一處,滋生是非。”
皇上一心忙於政務,未曾多想,隨口便道:“準了,後宮瑣事,你全權做主便可。”
“謝皇上。”皇后躬身謝恩,心底己然成竹在胸。
辭別養心殿,皇后回宮第一時間便召見內務府總管,親自敲定圓明園居所排布。
按照舊例,皇后住桃花塢、華妃居住清涼殿,甄嬛如上一世一樣居碧桐書院;敬嬪居閒月閣主殿,沈眉莊居偏殿。
端妃住清涼少人的凝暉堂,齊妃住雅緻閒適的錦竹軒,而其餘眾人,被皇后盡數打散拆分,天南地北各居一處,徹底杜絕抱團可能。
安陵容安置在西區臨水荷風榭,幽靜偏僻,少有人至;夏冬春遷往北區疏林小院,隱於林木深處,孤立無鄰;身懷六月身孕的富察貴人,被安排在南岸臨湖的望湖閣,水汽偏重、位置偏遠;曹琴默居於西南邊角靜筠小築,遠離華妃居所,斬斷二人日常往來便利;欣常在獨居東北隅聽蟬小館,獨處一隅,無人為伴。
不多時,圓明園居所排布旨意傳遍六宮。
各宮妃嬪聽聞訊息,反應各異。
沈眉莊聽聞安陵容和夏冬春的住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淡然一笑。採月不解道:“小主,皇后娘娘這安置未免也……,安小主和夏小主如今居於這般偏遠,往後請安或者來找小主都要走許久。”
沈眉莊抬手製止宮女怨言,輕聲道:“休得妄議皇后旨意。我知曉皇后心思,不過是怕眾人抱團結黨,故而刻意拆分。偏遠便偏遠,清淨自在,無人叨擾,反倒省心。”
她心中透亮,隨即提筆寫了一張極小的便籤,藉著核對行宮物資的公務之便,遣心腹宮人悄悄送往曹琴默處,寥寥數語,告知居所排佈局勢,叮囑二人縱使相隔遙遠,依舊暗中互通訊息、固守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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