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暉堂素來閉門鎖院,端妃纏綿病榻經年,別說是宴席,便是尋常晨昏請安都極少露面,今日竟為了溫宜踏出院門,屬實出乎所有人意料。
侍女扶著端妃緩緩走入亭中,一身月白素衫襯得面色蒼白孱弱,腳步虛浮,弱得好似一陣晚風便能吹倒。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乳母懷中的溫宜身上,素來淡漠的眉眼浮起一點淺淡暖意。
隨後給帝后請安。
皇后端坐上首主位,見狀連忙做出關切模樣,柔聲開口:“不必多禮,端妃身子欠安,本該在凝暉堂靜養調息,天熱路遠,何苦強撐著過來赴宴?仔細累壞了身子。”
端妃微微屈膝行了半禮,語聲輕弱沙啞:“聽聞溫宜生辰,到底是孩子的喜事,本宮心裡惦記,撐著身子過來瞧一眼罷了。些許薄禮,權當給孩子添個玩樂物件。”
身旁侍女上前,捧著雕花木盒上前,掀開盒蓋,一副赤金嵌紅寶石項圈靜靜臥在錦緞之上,圈身鏨刻纏枝紋,下方墜著三枚小巧銀鈴,款式、料子竟和前世贈予溫宜的那一件分毫不差。
乳母連忙接過項圈,小心繫在溫宜頸間,小手一碰鈴鐺,叮鈴輕響,小公主咯咯笑出聲來,惹得周遭宮人低低稱喜。
皇上從外側緩步走入亭中,瞧見端妃一臉病容,眉頭微蹙,開口出言:“朕知曉你心疼溫宜,可你身子這般模樣,何苦勉強走動?不過是個小孩子的生辰宴席,熱鬧一場也就罷了,不必親身奔波。”
端妃垂眸輕垂眼簾,淡淡回話:“皇上體恤,臣妾無礙,坐坐便回,不會久留叨擾宴席。”
說罷便在偏側空席落座,脊背輕靠椅沿,閉目養神,看似倦怠無力,實則眼角餘光悄悄掃過上座皇后,將席間百態盡收眼底。
華妃則是不屑的瞟了她一眼,雖說從沈眉莊那裡知道,害自己孩兒的不是她,但那碗安胎藥終究是她端給她喝的;她可以不繼續折磨她,但也不會去善待她,她不惹我我亦不會去害她。
皇上落了主座,抬手示意:“時辰到了,開席吧。”
樂聲緩緩揚起,妃嬪互相舉杯閒話,一時間笑語淺淺,一派闔家和睦的光景。只是繁華表象之下,暗線早己布好。
皇后一早便暗遣剪秋去安排人,尋了兩個家境貧寒、膽子極小的小太監,暗中吩咐下去,在送予甄嬛的銀耳蓮子羹裡添上少許涼性滑胎的藥材;又在富察貴人愛吃的乳酪糕中摻入擾動胎氣的細末,藥量拿捏極輕,不至於一擊致命,卻足以動了胎氣。
事後便向外推說宮宴食材繁雜、後廚看管不嚴,沈眉莊身為宮宴主理,自然難辭其咎。
一邊折了甄嬛、富察兩處龍胎,一邊扳倒手握實權的沈眉莊,一舉三得。
剪秋悄無聲息交代妥當,兩個小太監揣著心思,端著兩份吃食依次送到二人桌前。
甄嬛抬手拿起銀匙舀羹,淺嘗了一口,身側崔槿汐心頭猛地一緊,悄悄伸手輕捏甄嬛袖口,壓低聲音:“小主慢些,這羹湯看著色澤不對,萬萬不可多再吃。”
甄嬛指尖一頓,堪堪停下動作,還未等細查,對面席位的富察貴人剛吃下半塊乳酪糕,臉色驟然一白,一手緊緊按住小腹,身子微微發顫,痛撥出聲:“哎喲……肚子疼,腹中一陣陣下墜發緊……”
話音未落,甄嬛也只覺小腹一陣酸脹發沉,腰間痠軟乏力,額角慢慢沁出一層細密冷汗,只得緩緩按住肚子,眉頭輕蹙。
“不好!”崔槿汐當即出聲,連忙扶住甄嬛,“小主您怎麼樣?可別嚇奴婢!”
好在那兩個小太監膽小,不敢下多藥粉,不然估計得當場見紅了。
亭內樂聲驟然停住,滿座妃嬪齊齊望過來,方才的談笑瞬時消散無蹤。
皇上臉色一沉,豁然起身快步走下席位:“怎麼回事?好好的宴席,怎會忽然身子不適?快傳太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