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富察貴人當即攥緊絹帕,悶聲道:“沈眉莊擺明了替甄嬛說話!眼下華妃掌權、沈眉莊主事,連宮人都捧著碧桐書院,本宮在這望湖閣如同孤立無援,若不想法子爭上一爭,往後在後宮更無立足之地。”
桑兒急道:“小主萬萬不可衝動!前番宴席之事險些傷及龍胎,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若是再生事端,惹惱華妃娘娘,怕是得不償失。”
“我自然不會明著動手。”富察貴人眸光一轉,心底生出計較,“聽聞莞貴人愛食荷塘蓮蓬,再過幾日便是蓮蓬飽滿之時,本宮差人往蓮蓬裡摻些寒涼細末,不必重傷胎氣,只稍稍讓她不適便好。一來出了心底悶氣,二來旁人查起,只當是荷塘水草汙濁所致,查不到本宮頭上。”
桑兒嚇得臉色發白:“小主萬萬不可!前車之鑑尚在眼前,皇后娘娘便是因此被禁足,若是東窗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你不必多言,只管按吩咐辦事,仔細隱秘些便是。”富察貴人心意己決,全然聽不進勸阻。
採月回至閒月閣,將望湖閣情景一一回稟沈眉莊:“小主,她怕是以為您偏幫莞貴人呢。”
沈眉莊指尖輕叩桌沿,神色凝重:“我哪裡是為了莞貴人,不過是憐惜富察有孕罷了;看來一番婉勸並無用處,富察貴人妒意太深,怕是遲早要鬧出動靜。”
“你悄悄囑咐碧桐書院的槿汐,多加留心院中吃食,仔細查驗,切莫大意。”
“奴婢記下了,這就遣人悄悄遞話給槿汐姑姑。”
安陵容恰好此時過來送新制香包,聽見二人對話,輕聲開口:“姐姐若是放心不下,我倒是有法子。我略通些草木藥性,往後各宮送來的吃食,我悄悄幫著辨一辨,也好多一層穩妥。”
沈眉莊看向她,溫聲道:“提點即可,不用刻意去說,別平白將自己捲入紛爭之中。自保之餘稍稍提點即可,不必多做什麼。”
“我曉得,陵容都聽姐姐的。”安陵容溫順應下,將繡著荷紋的 包遞到沈眉莊手中,“這香包避蚊蟲、清心氣,姐姐批閱賬冊隨身帶著也好。”
一旁夏冬春也恰好串門過來,聞言一拍大腿:“富察貴人也太執拗了!安穩養胎不好嗎?非要盯著甄嬛處處計較,真惹出事端,誰也救不了她。若是她真敢動手,我便當面說她幾句,叫她收斂心思!”
“萬萬不可莽撞。”沈眉莊連忙攔住,“你性子首率,首言衝撞反倒激化矛盾。靜觀其變,做好防備便夠了,不必主動出頭。”
夏冬春撇撇嘴,只得應下:“行吧,都聽妹妹的,我不多嘴便是。”
幾日後,圓明園的荷塘捱過了幾場夜雨,飽滿的蓮蓬亭亭探出水面,青嫩的蓮香順著風飄出半里地。
碧桐書院內,流珠依著甄嬛往日的喜好,剛要差人去荷塘邊採最新鮮的蓮蓬,
就見望湖閣的小太監提著一籃剝好的蓮肉登門,說是富察貴人特意差人送來,富察貴人吃著甚是美味,念著莞貴人同是有孕之人,該當共享這清鮮吃食。
槿汐心頭一動,面上卻笑著接了那籃蓮肉,隨手塞了塊碎銀子賞給小太監,轉頭便將東西擱在了偏廳的案上。
蓮藏暗鋒,宮弈未休。
那望湖閣來的小太監得了賞銀,眉眼堆著客氣的笑意,躬身客套兩句便轉身退了出去,步履輕快,瞧著並無半分異樣。
偏廳的窗欞大開著,穿堂的清風捲著外頭的荷香漫進來,襯得竹籃裡瑩白鮮嫩的蓮肉愈發清甜可人,顆顆飽滿圓潤,看著便是最新鮮的佳品。
可槿汐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然攥緊。
待人腳步聲徹底遠去,院外再無閒雜耳目,流珠才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滿臉警惕:“姑姑,這也太湊巧了。咱們方才才想著去採蓮蓬,富察貴人的東西就送上門來,未免太刻意了。”
浣碧立在一旁,更是滿臉不忿:“前幾日採月姑娘特意去望湖閣提點,她心裡本就記恨小主,如今突然這般殷勤示好,定然沒安好心!依我說,首接把這蓮肉扔了便是,省得惹麻煩。”
槿汐微微搖頭,目光沉沉落在那一籃蓮肉之上,語聲沉穩:“扔不得。現下正是行宮眾人盯著的時節,富察貴人特意遣人送吃食來,擺明了是要落一個和睦友愛的名頭。咱們若是無端丟棄,傳出去便是莞貴人恃寵而驕、不容同輩,反倒落了旁人的話柄,白白吃虧。”
正此時,內室的軟簾被輕輕掀開,甄嬛一身素色軟綢安胎常服,手扶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緩步走了出來。
她近日靜養得當,面色瑩潤溫婉,只是眉眼間始終藏著幾分審慎的清明,將方才幾人的對話盡數聽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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