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宴飲無話,待到夜色初臨、晚風微涼,席間眾人紛紛起身離席,或遊園賞荷,或沿路消食。
園內暑氣漸消,晚風習習,卻悶得人心頭髮躁。
碧桐書院依舊清冷無人,甄嬛久坐殿中,只覺屋內憋悶壓抑,心緒不寧,便帶著浣碧、流珠二人,出門沿著桐花臺附近的小徑散步透氣。
月色皎潔,桐花簌簌落衣,晚風清幽。
剛行至桐花臺之下,便遙遙看見石臺上立著一道閒散身影。
果郡王一身月白長衫,手持酒盞,獨自憑欄對月獨酌,眉眼疏朗,自帶風雅。
見甄嬛前來,果郡王並不避嫌,含笑開口:“莞嬪小主深夜遊園,倒是雅緻。”
甄嬛連日心緒鬱結,難得遇得閒散溫和之人,便駐足止步,輕聲回話:“園中悶熱,久坐煩悶,便出來走走,不想在此偶遇王爺。”
月色之下,兩人並肩立在桐花臺下,看著階前悄然盛放的夕顏小花,隨性閒談。
從花木雅緻聊到園中月色,從閒情逸致聊到俗世自在,話語輕柔,相談甚歡。
甄嬛連日來的鬱結煩悶,在這片刻閒談間,稍稍散去。
她素來偏愛夕顏柔弱堅韌之態,輕聲感慨:“夕顏朝開暮落,花期雖短,卻開得熱烈自在,倒是比宮中拘禮束規的日子,自在許多。”
果郡王溫聲附和,句句通透溫柔,兩人近身閒談,姿態鬆弛,毫無君臣拘謹。
二人皆是無心之舉,卻萬萬不曾料到——
此刻滿園遊園消食的妃嬪宗室,盡數沿著荷塘小徑走來,恰好遠遠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皇上攜皇后緩步走在最前,身後跟著華妃、端妃、齊妃、安陵容、沈眉莊、夏冬春一眾妃嬪宮人。
晚風寂靜,月色清明,桐花臺西下空曠,兩人並肩閒談的身影,清晰刺眼,無所遁形。
一瞬間,遊園的歡聲笑語盡數驟停!
全場死寂!
胤禛腳步驟然頓住,目光死死鎖定桐花臺下的兩人,方才溫和鬆弛的神色,瞬間寸寸結冰!
眼底溫情散盡,翻湧而起的是滔天怒火,怒意首沖天靈蓋,周身帝王威壓凜冽逼人!
浣碧、流珠二人慌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快步上前,分立兩側,看似尋常伺候,卻在眾人眼中,儼然是守門放風、隔絕外人的姿態!
皇后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隱秘狂喜,唇角壓著算計的笑意,故作驚愕地低嘆一聲,率先開口:“哎呀,真是巧了,沒想到莞嬪深夜獨自遊園,竟能在此偶遇十七王爺,二人倒是相談投契。”
陰陽怪氣一句,瞬間點活全場猜忌。
甄嬛心頭巨震,渾身冰涼,來不及細想,立刻快步上前屈膝跪地,神色慌亂急切:“皇上!嬪妾冤枉!嬪妾只是深夜煩悶,出門散心,恰巧與王爺偶遇,不過閒談兩句花木月色,絕無半分逾矩之舉!懇請皇上明察!”
果郡王也立刻收了閒散姿態,躬身行禮,神色坦蕩:“皇兄息怒,臣弟今夜獨自在此飲酒賞景,偶遇莞嬪小主,不過隨口閒談幾句風雅,全程坦蕩,絕無半分僭越失禮,請皇兄勿要誤會。”
二人急急辯解,奈何夜色昭昭、人證滿堂,越解釋,越顯得欲蓋彌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