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朱也跟著勸：“是啊浣碧，小主想看你就開啟唄，咱們瞧瞧是什麼花樣，也好心裡有數，總歸不吃就是了，怕什麼？”
浣碧被逼得無路可退，指尖微微顫抖，只能緩步上前，緩緩掀開食盒蓋子。
層層油紙鋪開，內裡的桂花糕雪白軟糯，撒著金黃的桂花碎，香氣清甜撲鼻，看著再尋常不過，任誰看了都只會當是精緻點心。
可只有浣碧知道，這滿口香甜之下，藏著能一屍兩命的劇毒。
流朱湊近看了兩眼，疑惑道：“看著好好的，聞著也香甜，看不出半點問題，皇后到底想幹什麼？”
甄嬛凝眸望著盤中糕點，久久不語。她懂藥理，雖不精通，卻也知曉孕期最忌活血破氣之物。
這桂花糕軟糯香甜，最是適口，若是真藏了東西，最是讓人防不勝防。
她目光轉回浣碧臉上，輕聲緩緩道：“剪秋找你傳話，除了讓你親手送糕點，還說了什麼？你不必瞞我，一字一句，如實說來。”
浣碧心口狠狠一震。
她知道，主子己經猜到了大半。
事到如今，再也遮掩不住。
她雙膝微微一屈，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不住的顫抖：“剪秋姑姑說，三日之內，奴婢必須親手將這糕點呈給小主食用。若是推諉懈怠、拒不從命，便以忤逆中宮、隱匿宮情的罪名，將奴婢發往浣衣局，終身做苦力，永無出頭之日。”
“什麼？！”
流朱驚得後退一步，滿臉震怒，當即壓低聲音急道：“皇后這是逼人太甚！這根本不是賞點心，是拿你的性命前程要挾，逼著你害小主！好陰毒的心思！”
殿內一時陷入死寂，只剩窗外秋風簌簌作響。
甄嬛靜靜立著，眼底最後一點溫軟褪去，只剩沉沉的寒涼。她看著俯首緊繃、隱忍顫抖的浣碧，心中瞬間通透了所有算計。
皇后這步棋，走得極狠，也極絕。
不首接動手，不落半點把柄。
拿一個貼身宮女的一生相逼，讓自己身邊人親手害主。事成，浣碧是弒主罪人，必死無疑；事不成，浣碧終生淪落浣衣局，碎玉軒折了心腹，她自己也要落個抗逆中宮的罪名。
左右都是皇后漁翁得利。
甄嬛緩緩開口，聲音輕卻清亮：“所以你方才攔著不讓我看、不讓我吃，是怕我誤食傷身，又怕違了皇后的命令，落得悽慘下場，對不對？”
一句話，徹底說中了浣碧心底所有的煎熬。
浣碧再也繃不住，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哽咽，卻依舊不敢抬頭：“奴婢……奴婢進退無路。若是害了小主與龍胎，奴婢萬死難辭其咎，生生世世都是罪人。可若是抗命，奴婢不怕吃苦，只是怕……怕皇后遷怒小主，再尋別的由頭為難碎玉軒。”
她夾在主恩與皇權威壓之間，日日夜夜皆是煎熬。
流朱聽得又急又心疼，連忙上前扶住浣碧，氣呼呼低語：“這是什麼絕路！難道就任由皇后拿捏？浣碧你別怕，咱們跟小主一條心，斷然不能讓小主出事！大不了咱們拼著受罰，也絕不碰這糕點！”
浣碧含淚搖頭，聲音苦澀：“沒那麼簡單。皇后既然布了局，便是鐵了心要落了小主的龍胎。我今日抗命，她明日便會換別的法子，賞花宴在即，她有的是機會動手。可我若依了她……便是親手葬送小主。”
說到此處，她再也忍不住，雙膝徹底落地，跪在甄嬛面前，脊背微微顫抖：“小主，奴婢糊塗，奴婢無能，被人拿性命拿捏，險些鑄成大錯。但奴婢誓死不敢傷您分毫！求小主指點，奴婢到底該怎麼做？”
甄嬛看著跪地無助的浣碧，心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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