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還是老的辣。
這一刻甄嬛驟然徹悟。
皇后根本不屑毒糕下毒那般容易被人追查溯源的陰私手段。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招斃命的狠毒，而是一場人人可見、無人可辯駁的意外。
宮人失手、熱茶潑身、妃嬪受驚動胎——樁樁件件，都是尋常宮宴最易發生的小事。
無跡可尋，無人能夠指證皇后半分過錯。
所有罪責，只會落在一個低微宮女的粗心莽撞之上。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沉，從最初的痠軟細碎，漸漸變成一陣陣撕扯般的劇痛，溫熱的血色己然悄然浸透內層裙襬，順著素白羅裙緩緩暈開刺目的痕跡。
甄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唇色褪得全無血色，渾身力氣盡數抽離，身子微微發顫，連站立都難以支撐。
“小主！小主撐住！”浣碧嚇得眼淚瞬間落下，死死扶住搖搖欲墜的甄嬛，心頭滔天悔恨翻湧不止。
她們防毒、防害、防暗算，步步謹慎、日夜提防，賭盡心力避開所有明槍暗箭。
可終究防不住皇后這一手堂堂正正、無可指摘的陽謀。
流朱急得渾身發抖，對著殿外厲聲呼喊：“快傳太醫！快！小主腹痛見紅了！”
滿殿瞬間大亂，妃嬪譁然，紛紛起身張望，議論聲響作一片。
敬嬪臉色煞白，快步擠開人群衝到甄嬛身側，伸手扶住她的後背，指尖觸到她冰涼顫抖的肌膚，心底一沉到底。
她望著眼前有條不紊、依舊厲聲處置宮女、安撫眾人的皇后，眼底只剩徹骨冷意。
她看懂了。
從頭到尾，都是皇后一手布好的局。
懲治宮女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這場意外，從解禁的那一刻，便早己註定。
不多時，胤禛聽聞宴上變故，匆匆趕來御花園。
一入宴殿，便見甄嬛面色慘白、虛弱垂立，裙襬染血，搖搖欲墜，當下心頭一緊，大步上前：“嬛嬛！出什麼事了？！”
皇后率先迎上前，眼底含著痛惜與愧疚，字字句句都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管束下人不力。方才宮人伺候失當，不慎潑灑熱茶驚嚇到甄答應，嬛兒受驚動了胎氣，現下己然見紅。臣妾心中愧疚萬分，己然厲聲責問宮人，只怪臣妾治下不嚴，險些釀成大錯。”
她說得坦蕩自責，句句攬責，卻句句都是無心意外、下人失職。
跪在地上的宮女連連磕頭認罪，反覆哭訴自己只是失手莽撞，絕無歹心。
人證、事態、場景，盡數完美閉環。
胤禛看向瑟瑟發抖的宮人，看著滿殿圍觀、面露惋惜的妃嬪，看著皇后滿臉愧疚自責的模樣，再看著虛弱難言、痛得幾乎站不穩的甄嬛，心中己然定了論斷。
不過是一場宮宴意外，下人粗心闖禍，與皇后毫無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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