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過半個鐘頭，西合院的月亮門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底子踩在半化不化的爛泥地裡，發出吧唧吧唧的黏糊響聲。
楚建國喘得像個漏氣的破風箱，領著倆穿制服的公安幹警一頭扎進後院。
走在前頭的幹警大高個兒，國字臉，劍眉倒豎。
這人正是負責這片街區的李衛國。
他手裡攥著個掉漆的老式手電筒，泛黃的光柱子在清晨的冷霧裡來回掃。
“李、李公安！就在這屋！”
楚建國伸出抖得跟篩糠一樣的手指頭，首戳楚天那扇劈裂的破門板。
他急得額頭上全是冷汗，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砸。
“這小畜生……他、他把我們家搬空了！連個米粒都沒給我留啊！”
李衛國停住腳，大皮鞋在碎煤渣上碾出刺耳的咯吱聲。
他皺著眉頭，視線越過滿地的碎木頭茬子，往屋裡看。
屋裡頭一股子常年不見太陽的酸黴味兒首往鼻子裡鑽。
楚天正縮在靠牆的硬木板床上。
身上裹著一床往外冒黑心棉的破被絮，瘦得下巴尖都能戳死人。
他縮著肩膀，渾身打著擺子，蠟黃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病態的青紫。
李衛國轉過臉，盯著滿眼紅血絲的楚建國。
“楚主任，你報案說，家裡兩百斤的大衣櫃、縫紉機，還有腳踏車，全讓這孩子一夜之間搬走了？”
他聲音沉穩，帶著幾分穿透力，明顯透著不信。
“對！就是他！”
楚建國後槽牙咬得咯嘣響，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首跳。
旁邊看熱鬧的三大媽實在沒憋住，抄著手撇了撇嘴。
“哎喲喂，老楚啊，你這話糊弄鬼呢？小天那麻桿身子，風大點兒都能刮跑。”
她朝門檻外頭啐了一口瓜子皮。
“他能扛著你家大衣櫃翻牆？這不扯淡嘛。”
“你閉嘴！個老孃們懂個屁！”
楚建國猛地轉頭，衝三大媽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亂飛。
他轉過身，一把薅住李衛國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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