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頭雞窩發，臉上還帶著乾結的鼻血印子，一屁股癱在楚天門外頭的爛泥裡。
“作孽啊……老天爺不長眼啊……”
她兩手拍著大腿，扯著破鑼嗓子乾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俺家那六……俺家那點活命錢啊，全讓這妖邪捲走了！”
旁邊裹著破單子的楚大寶，吸溜著一條半尺長的大黃鼻涕。
“媽，我餓……我新夾襖也沒了，凍死我了……”
他肥肉亂顫，往王翠蘭懷裡首鑽。
李衛國看著這一家三口在這兒撒潑打滾，眉頭擰得死緊。
他往前跨了半步，皮鞋底在地上跺出一聲悶響。
“夠了！”
這一聲低喝，帶著當兵出身的威嚴，震得院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楚建國捂著流血的手指頭，僵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李衛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黑皮小本子，拿筆在上面重重劃了兩道。
“楚建國同志！你這大清早的是在拿我們派出所開涮嗎！”
他目光銳利，像兩把刀子一樣刮過楚建國的臉。
“沒憑沒據，帶著我們來搜一個烈士孤兒的屋子。”
“翻了個底朝天，連個鋼鏰都沒找著，你這就叫報假警！”
楚建國腿肚子一轉筋，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不、不是的李公安……我家真丟東西了……”
“丟了什麼？”李衛國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
“兩百斤的衣櫃？還是你那輛飛鴿腳踏車？”
他冷笑一聲，指著坐在床角凍得發抖的楚天。
“你看看這孩子的身子骨，他要是有這拔山扛鼎的本事，廠裡早招他去當搬運工了！”
院外看熱鬧的街坊們跟著一陣交頭接耳。
“就是啊，老楚這心眼子也太壞了。”
“平時苛待這孩子就算了，這是想往死裡逼啊。”
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楚建國胸口憋著一團悶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喉嚨裡一股子鹹腥的鐵鏽味首往上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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