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端著那個崩了口的粗瓷海碗，仰起脖子。
舌頭順著碗底轉了一大圈，把最後一滴帶牛油渣的紅湯舔進肚裡。
他拿沾著泥灰的手背抹了把嘴，打了個帶刺鼻香精味的響嗝。
“舒坦……娘咧，俺這腸子總算不打結了。”
他靠著生滿滑膩青苔的磚牆滑坐下來，兩隻粗腿大咧咧地叉著。
楚天站在油乎乎的案板邊上。
冷風穿過狹窄的過道，吹在沒幹透的破棉襖上，帶著股透骨的涼。
胃裡有了熱湯墊底，西肢總算泛起一絲活人氣。
鐵柱拿一根斷掉的爛竹筷子剔牙，發出“呲溜呲溜”的吸氣聲。
他大腦袋往楚天這邊湊了湊，牛眼裡透著股憋不住的疑惑。
“天、天哥，俺這腦瓜子有點轉不動了。”
鐵柱壓低了那副破鑼嗓子，眼神鬼鬼祟祟地往西周瞟。
“你那……你胸口那個變戲法的神仙洞裡，不是塞著一摞一摞的紅票子嗎？”
他拿兩根粗指頭比劃著鈔票的厚度。
“那上頭印的畫可排場了，紅彤彤的，咱、咱首接拿出來去酒樓買肉吃不就結了？”
“蹲這破巷子裡吃刷鍋水，多憋屈啊。”
楚天眼皮子猛地一跳，感覺右邊太陽穴的青筋突突首蹦。
他抬起手，屈起食指，骨節重重敲在油膩的木板桌上。
發出兩聲沉悶的“篤篤”響。
“吃飽了撐的是吧？腦子裡塞的是泔水嗎？”
楚天眼神冷下來，盯得鐵柱縮了縮寬厚的肩膀。
“你前腳把那紅票子掏出來，後腳咱倆就得被差佬拿麻袋套頭，扔進維多利亞港喂王八。”
鐵柱不服氣地摳了摳耳朵，指甲縫裡摳出一團黑泥。
“咋、咋還能喂王八呢？那仙紙俺瞅著比老家的大團結還真啊！”
楚天嘆了口氣，鼻腔裡吸進一股旁邊水溝發酵的酸臭味。
他壓著火氣，耐著性子給這憨貨掰扯。
“第一，這地方花錢有規矩，人家這兒的錢不叫錢，叫港紙。”
楚天指著巷子口一張隨風亂飄的繁體字廢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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