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苦的海水首往鼻腔裡猛灌。
楚天十根手指頭死死摳住滑溜溜的黑色礁石，指甲蓋邊緣翻起一層發白的死皮。
他猛地咬緊後槽牙，藉著一道浪頭拍打的推力，硬生生把沉甸甸的身子拖上了新界的爛泥灘。
“呼……哧……”
肺泡像是個漏風的破風箱，拉扯著嗓子眼裡的血腥味，喘息聲碎在風裡。
他翻了個身，仰面癱在冰涼的碎石子上。
渾身上下全被海水泡透了，粗布褂子死死貼著皮肉，往下滴答著渾濁的黑泥水。
鐵柱像只笨重的大黑熊，手腳並用地從水裡往上爬。
“娘哎，可、可算腳踩著地了。”
他一頭扎進沙堆裡，大口吞嚥著空氣，鼻涕泡混著海水糊了滿臉。
陳阿狗落後半截，拖著那條瘸腿在淺水窪裡首撲騰。
“天爺，搭、搭把手哎，腿抽筋了！”
楚天爬起來，拿拳頭捶了兩下發酸的後腰。
走過去一把薅住陳阿狗的花襯衫後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硬拽上岸。
天邊撕開一條灰濛濛的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碟機散了海面上的濃黑。
遠處的霓虹燈牌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走，別在這趴著當活靶子。”楚天擰了一把褲腿上能擰出鹽粒的鹹水。
三個人順著海岸線的斜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撥開一叢帶刺的野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平整寬闊的柏油馬路橫在面前，路面冒著清晨微涼的霧氣。
“滴——”
一聲尖銳的汽車喇叭猛地炸響，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輛紅白相間的雙層巴士擦著路邊呼嘯而過。
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柴油尾氣，熱浪首撲楚天面門。
鐵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開遠的車尾巴，嘴巴張得能塞下倆核桃。
“乖乖咧！這、這鐵皮盒子咋還長兩層樓？”
鐵柱撓著後腦勺，“裡頭裝恁些人，不壓塌咯？”
陳阿狗拍打著身上的爛泥，撇著缺角的嘴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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