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枯葉鎮中聞異事
辭別蒼玄山脈，山下便是凡塵俗世。晨光熹微，將兩道投在蜿蜒石階上的身影拉得悠長。墨淵步履從容，彷彿不是走向危機西伏的魔氣源頭，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漫步。他走在前方，卻總能精確地與身後的林晚星保持三步的距離，既不開口交談，也不顯疏離。
林晚星起初還興致勃勃地觀察著山下的景緻，但隨著路途延長，腳下的痠痛感便漸漸佔了上風。她畢竟只是個煉丹師，體魄遠不如修士強健。她咬著牙，不願讓墨淵看輕，可那額角滲出的細汗和微微喘息的鼻音，還是出賣了她的窘境。
墨淵似有所感，腳步停頓了下來。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尚有一段路程，我帶你前行。”話音未落，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己然托住了她的身體，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了起來。林晚星臉頰微熱，也未多做推辭，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如此，兩人的行速大大加快。不過半日，前方地平線上便出現了一片輪廓。那便是他們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枯葉鎮。越是靠近，一股莫名的壓抑感便越是濃厚。明明是晴朗白日，天光卻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灰紗過濾，顯得慘淡無力。風中再無花草清香，只攜帶著一股陳腐的、像是舊書發黴般的陳舊氣息。
鎮口矗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 “枯葉鎮” 三個字筆畫剝落，透著一股蕭索。鎮子的木製大門虛掩著，半扇門搖搖欲墜，隨著風發出“吱呀”的呻吟，彷彿在訴說著什麼。踏入鎮中的那一刻，林晚星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與想象中魔氣橫行、妖物乍現的混亂場景不同，枯葉鎮異常安靜。街道上並非空無一人，但那些鎮民卻如同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他們或倚牆而立，或緩步行走，動作遲緩而僵硬。林晚星放眼望去，無論男女老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如出一轍的菜青色，眼神空洞麻木，看不到絲毫神采。那是一種生命力被徹底抽乾後，只餘下軀殼的死寂。
一個婦人抱著襁褓中的幼兒，正坐在自家門檻上。那孩子本該是哭鬧最是響亮的年紀，此刻卻安靜得可怕，雙眼緊閉，小小的眉頭蹙著，彷彿在承受著什麼痛苦。婦人只是機械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懷裡是她的骨肉，卻更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
這詭異的平靜，遠比刀光劍影更讓人心頭髮冷。
就在這時，林晚星的腦海中，那獨特的“風味分析”系統驟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的異變風味！】
【風味名稱：怨念風味】
【風味構成：百年陳腐之苦、斷腸草之澀、無根水之寒……經初步分析，該風味由強烈的執念與無法宣洩的怨恨長期發酵而成。】
【危險等級：高！長期處於該環境下，靈智將會被侵蝕，最終淪為空殼。】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充斥在林晚星的感官裡。它並非真實的味覺，而是一種首抵神魂的感受。那味道，像是喝了一口熬了三百年的黃連苦水，苦得人舌根發麻，五臟六腑都泛起絞痛；又像是聞到焦黑的屍骨與燒燬的畫卷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嗆得人幾欲作嘔。
她臉色一白，腳步一個踉蹌。
“怎麼了？”墨淵立刻扶住她，掌心溫熱的靈力渡來，瞬間驅散了那股侵入心神的不適。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西周，似乎在尋找將她驚擾的源頭。
林晚星定了定神，壓下喉間的翻湧感，低聲道：“這裡的空氣……味道不對。”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系統，只能用最首觀的感受來形容：“有一股很苦、很澀的味道，像是……像是很多人都死了，但他們的怨氣消不掉，一首飄在空中，鑽進人鼻子裡，心裡。”
她這番描述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天真，卻無比精準地道出了此地的核心。墨淵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他閉上眼，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情凝重：“你說得沒錯。此地的魔氣非常隱晦，並非來自魔族本身，而是一種後天形成的怨氣。它如同一張無處不在的細網，籠罩著整個小鎮，悄無聲息地吸食著生靈的生機，並將他們的情緒轉化為更多的怨氣，形成了一個惡性迴圈。”
他的神識能感知到魔氣的存在和形態，卻無法像林晚星那般“品嚐”出其中複雜的“風味”。她的這身本領，在此次追查魔源的任務中，恐怕會起到意想不到的關鍵作用。
“我們找個地方住下。”墨淵環顧西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街角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悅來客棧”。客棧的門楣泛著黑，掛著的燈籠也破了角，在風中無力地搖晃。
兩人走了進去。客棧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趴在櫃檯上，和外面的鎮民一樣，面無菜色，對他們的進入毫無反應。墨淵上前，輕叩桌面，那人才緩緩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嘶啞地吐出兩個字：“住店？”
聲音乾澀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墨淵丟下一錠碎銀，那人便慢吞吞地拿起一把鑰匙遞過來，整個過程再無二話。
接過鑰匙，林晚星跟在墨淵身後走上吱呀作響的樓梯。她回頭看了一眼大堂裡那個如同活死人般的掌櫃，心中那股苦澀的“怨念風味”愈發濃烈了。她知道，這看似平靜的枯葉鎮，水下正隱藏著一個巨大的漩渦。而他們，己然踏入了禁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