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追根溯源查食肆
客房內的陳設簡陋至極，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便是全部家當。窗戶上糊的舊紙被山風吹得呼呼作響，像是這枯葉鎮壓抑的喘息。
林晚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灰敗的街景，眉頭緊鎖。這鎮子給她的感覺太過詭異，空氣中瀰漫的那股苦澀“怨念”並非虛無縹緲之感，而是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不對勁。”她轉過身，對正襟危坐、閉目調息的墨淵說道，“這鎮子裡的怨氣，像是日積月累形成的，根深蒂固。但一個尋常小鎮，為何會如此？”
墨淵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中一片清明，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萬事皆有因果。”他聲音沉靜，“這股怨念的源頭，恐怕與鎮上居民有關。我們明日出去走走，或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次日清晨，兩人換上了樸素的青灰色衣衫，墨淵收斂了周身尊貴的氣質，化作一位面容冷峻的散修，而林晚星則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長髮，看起來像個初出茅廬、隨師兄遊歷的小師妹。
走在枯葉鎮的石板路上，所見之景更印證了他們昨夜的判斷。鎮民們一個個面色蠟黃，眼窩深陷，行動遲緩，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即便擦肩而過，也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然後繼續渾噩地前行。
然而，在這種死氣沉沉的氛圍中，林晚星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每當她經過幾個人身邊時，總能聽到他們壓低聲音的、充滿渴望的呢喃。
“……醉月樓的‘醉仙雞’……不知今日還有沒有……”
“……那味道……真是絕了，吃了這輩子都忘不了……”
“醉月樓？”林晚星心中一動，拉住一個正要進藥鋪採買的藥童，故作好奇地問道：“小兄弟，我們初來乍到，聽大家都在說一個叫‘醉月樓’的地方，那裡的菜就那麼好吃嗎？”
那藥童本也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可一提到“醉月樓”三個字，渾濁的眼睛裡竟瞬間迸發出一絲光彩，但他很快又黯淡下去，苦著臉道：“客官，您是不知道，那醉月樓的菜，簡首是神仙吃的！聞一下，三天都不覺得餓。可……可是太貴了，而且每天限量，去晚了根本買不到。我……我己經半個月沒嘗過了。”說完，他垂頭喪氣地走進了藥鋪，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神采己經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林晚星與墨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一個能讓麻木鎮民如此瘋狂的食肆，絕對不簡單。
兩人順著鎮民的指引，很快便找到了那家“醉月樓”。與鎮上其他地方的破敗蕭條不同，醉月樓門面嶄新，硃紅的柱子，描金的牌匾，高掛的燈籠，無一不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奢靡與紅火。此時正值午飯時分，樓內人聲鼎沸，濃郁的香氣從門窗中溢位，霸道地鑽入每個路人的鼻息，引得人口舌生津，腹中空鳴。
門口排著長長的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墨淵與林晚星也混入隊伍中，耐心等待。輪到他們時，一個油頭粉面的夥計熱情地將他們迎了進去：“二位客官，裡面請！今兒個運氣好，還有個雅座！”
樓內座無虛席，食客們個個埋頭大吃，動作迅猛，彷彿餓了三天三夜。他們很少交談，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佳餚上。那吃相，說好聽點是狼吞虎嚥，說難聽點，與餓了數日的野獸無異。
兩人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報上菜名，個個聽起來都極盡誘人：“琥珀醬肘子”、“金絲鱸魚”、“碧玉羹”、“醉仙雞”……
“就這幾樣招牌菜吧。”墨淵淡淡地開口。
很快，菜餚便如流水般端了上來。只見那醬肘子色澤紅亮，肉皮顫巍巍地閃著油光；鱸魚身上覆著細如髮絲的金酥，清蒸的碧玉羹翠綠欲滴，彷彿不是凡間之物。最誘人的是那醉仙雞，尚未揭蓋，一股混合著酒香與肉香的霸道香氣便撲面而來，讓林晚星都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神識竟為之一蕩。
“小心。”墨淵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警示，“這香氣有惑人心神之效。”
林晚星瞬間清醒，心中一凜。她看了一眼鄰桌，那男人瘦得脫了相，可此刻卻正滿頭大汗地撕扯著一隻雞腿，吃得滿嘴流油，眼中滿是痴迷與滿足，與其說是在享受美食，不如說是在填補某種無盡的空虛。
墨淵夾起一筷子金絲鱸魚，動作看似尋常，但在筷尖觸碰到魚肉的剎那，一縷微不可查的精純神識悄然探入。就在神識包裹住那細嫩魚肉的瞬間，一縷極淡、卻陰冷至極的黑氣猛地從魚肉深處浮現出來，如毒蛇般纏向他的神識。
墨淵神色不變，指尖微動，那縷黑氣便悄無聲息地被他煉化。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靜如水，轉向林晚星，輕輕搖了搖頭。
“食材，”他用神念傳音，聲音冷冽，“皆是百年以上的靈植妖獸，品質極高。但……每一件，都被一層精純的魔氣包裹著。這魔氣與食材本身的靈氣相融，吃下去，初時能大補元氣，令人精神亢奮，但時間一長，魔氣便會侵蝕心智，榨乾精氣，最終只餘一具被慾望驅使的空殼。”
林晚星心中駭然。難怪這鎮上的人都那般模樣！原來，這醉月樓根本不是食肆，而是一個用頂級靈食做誘餌，吞噬生元精氣的魔窟！
兩人再也無意動筷，墨淵隨意丟下幾塊碎銀在桌上，起身道：“店家，忽然有急事，這飯菜就賞給你們了。”
不等夥計反應，兩人便快步離開了醉月樓。身後，那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食肆，此刻在他們眼中，己化作一隻擇人而噬的華麗巨獸，正用它誘人的香氣，將整個枯葉鎮的生靈，一步步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而他們，必須拔掉這顆毒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