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延釗點了點頭，抱著兒子在桌邊坐下。
符金玉親手盛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湯燉得很濃，上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香氣撲鼻。她用湯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慕容延釗嘴邊。
慕容延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朕自己來。”
“讓臣妾來。”符金玉固執地舉著湯匙，不肯放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帶著笑意，“臣妾伺候陛下，天經地義。”
慕容延釗看著她，沒有再推辭，低頭喝下了那勺湯。
湯很燙，燙得他喉嚨發緊。但他覺得那不是湯的熱度，而是另一種什麼東西，從喉嚨一路燒到心裡。
“阿玉，”他忽然開口，“這些年，辛苦你了。”
符金玉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臣妾不辛苦。辛苦的是陛下。”
“朕說的不是這個。”慕容延釗放下湯匙，握住她的手，“朕說的是，從你嫁給朕那天起，就沒有過過幾天安生日子。朕出征，你在家提心吊膽；朕受傷，你衣不解帶地照顧；朕在朝堂上跟人鬥，你在後院替朕打點人情往來。如今朕當了皇帝，你又得操持後宮，還得照顧業兒。”
他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愧疚：“阿玉，朕虧欠你太多了。”
符金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袖子輕輕擦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陛下，”她說，“臣妾嫁給您那天就說過，您去哪裡，臣妾就去哪裡。臣妾不怕辛苦，只怕……只怕您不要臣妾了。”
“怎麼會？”慕容延釗將她連同懷裡的兒子一起攬進懷裡，“你是朕的皇后，是朕這輩子最親的人。朕不要誰，也不會不要你。”
慕容德業被擠在兩人中間，不舒服地扭來扭去，嘴裡含含糊糊地喊：“父皇，母后，業兒喘不過氣了！”
兩人這才鬆開，相視一笑。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窗欞上，暖融融的。遠處傳來宮中內侍們忙碌的腳步聲，還有宮牆外街巷間百姓的喧鬧聲。
這座城，正在慢慢甦醒。
永樂元年七月初一，慕容延釗在宮中設宴，宴請義社十兄弟。
這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兄弟聚會，意義非同尋常。御膳房準備了最好的酒菜，黃酒是宮中珍藏了二十年的陳釀，羊肉鍋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幾碟精緻的點心擺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正堂裡擺了三桌。趙匡胤、石守信、王審琦、李繼勳、韓重贇、劉廷讓、楊光義、劉慶義、王政忠，九個人全部到齊。他們都是殿前司的核心將領，是大周最精銳的武裝力量的實際掌控者。
趙匡胤一進門就大嗓門嚷嚷：“陛下！臣等來給陛下賀喜了！”
慕容延釗從主位上站起來，笑罵道：“元朗，在宮裡別喊那麼大聲，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臣這不是高興嘛！”趙匡胤咧嘴一笑，大步走到桌前，端起一碗酒，“陛下，這第一碗酒，臣敬您！敬您從河中城一路殺到汴梁，從汴梁城殺到幽州，殺出了一個太平天下！”
石守信也端起酒碗：“臣也敬陛下！敬陛下收復燕雲，揚我大周國威！”
王審琦、李繼勳等人紛紛舉碗，齊聲道：“敬陛下！”
慕容延釗端起酒碗，看著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兄弟，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