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茂想了想，蹲下身子抹開甲板上的一層積雪，露出下面的木板紋理：“將軍，屬下曾經聽周泰老伯講過，海上的波浪是有規律可循的。這片海域常年由東南方向來浪，無論風向如何變幻，底層海流的波動方向始終是穩定的。只要辨別出海浪湧動的方向，再結合船身感知到的傾斜角度，便能推斷出航向。此法雖然粗糙，但在極端天氣裡最可靠。而且，我們還有司南，它能保證我們在任何地方都能知道南邊的方向！”
趙匡胤在心中暗自讚許，這孩子不僅記性好，還善於把別人的經驗融會貫通，化為己用。他拍了拍楊茂的肩膀：“好好練，明年夏日，本將軍要帶你出海。”
楊茂的眼睛亮了一下，重重地抱拳：“末將遵命！”
十七艘戰船在風雪中航行了整整兩個時辰，首到午後雪勢漸漸轉小，才陸續返回港口。有幾艘船在途中失去了方向，多繞了十幾裡的冤枉路；有兩艘船差點相撞，好在操舵手反應及時，在最後的關頭偏轉了船頭。
回來之後趙匡胤並未責罵，而是將所有人召集在校場上，在風雪呼嘯的露天空地裡，讓他們各自覆盤，把今天的失誤和發現的問題一件件說出來。
一個十八九歲的小白站了出來，聲音還有些發顫：“將軍，末將今天在船上暈得厲害，一整天都分不清東南西北，全靠同船的兄弟帶著走。末將慚愧！”
趙匡胤看著他凍得發紫的臉蛋，語氣反倒緩和下來：“暈船這件事，本將說過，吐著吐著就習慣了。你今天能堅持出海沒有半途退回去，己經比大多數人強了。慢慢來，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
那個小兵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匡胤又轉向其餘眾人：“今天的訓練，雖然沒有出大亂子，但暴露出一個問題，各船之間的旗語聯絡還不夠默契。大雪天視線受阻，你們打的旗號有些本將軍根本看不清。從明天開始，各船加練旗語，要求在不同距離、不同天氣條件下都能準確無誤地傳訊。此事務必在開春之前練熟，否則到了真正的戰場上，你們便是聾子瞎子！”
眾人齊齊抱拳：“末將遵命！”
當天夜裡，趙匡胤坐在營帳中翻看訓練記錄，油燈的火苗被帳外漏進來的冷風吹得搖搖晃晃。他將各船的優劣表現一一記錄下來，遇到參差不齊的地方便標註出來，打算明日找周泰和劉大江再商討改進的方法。
窗外風雪依舊，帳簾被吹得啪啪作響，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盤桓著的是慕容延釗那封密信中的一句話：“元朗，你且安心練兵，後方有朕。”這句話讓他覺得十分踏實，也讓他覺得自己肩上挑著的擔子更重了幾分。
永樂五年正月十五，元宵節。
汴梁城張燈結綵，火樹銀花不夜天。登州港卻冷清得多，只在港口入口處掛了幾盞紅燈籠應景，其餘地方照舊是一片肅殺的氣氛。趙匡胤本想讓將士們歇息半日過個節，但想了想，又改了主意，只讓人在午飯後分發了一碗湯圓作為慰勞，下午的訓練照常進行。
午後，他正在碼頭上檢查一艘新入列的樓船，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雪地的沉悶，發出“噠噠”的馬蹄聲。他循聲望去，只見一騎快馬從南面的官道上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裹著厚厚的毛氈披風，背後揹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子。
來人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緘的書信：“趙將軍，陛下命我晝夜兼程送來一批新物，說是讓您試驗試驗，看看能否用得上。”
趙匡胤接過書信拆開看了一遍，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信中慕容延釗說道，他讓工部在原有“震天雷”的基礎上又改良出了一種更為輕便的火銃，用鐵管裝填火藥和鉛彈，點燃引線後能射出數十步遠，比弓箭更有穿透力。第一批樣品共二十支，己經隨信送到，讓趙匡胤在船上試驗其效果。
“東西呢？”趙匡胤問道。
信使站起身來，從馬背上解下那個長條形的木匣子，又招呼後面跟著的幾匹馱馬。那些馱馬上綁著更多的木匣子，顯然不止二十支火銃。趙匡胤開啟其中一隻木匣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支鐵管火銃，銃管打磨得光滑鋥亮，尾部裝有木柄，柄端嵌著引線孔。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不輕，大約有十來斤，但比他想象中的要輕便不少。
“來人，備靶！”趙匡胤一聲令下。
碼頭上很快豎起了一排草靶，距離大約五十步。趙匡胤按照隨信附來的使用說明，將火藥從銃口填入，再用通條夯實，塞入鉛彈，然後將引線點燃。隨著“轟”的一聲巨響，銃口噴出一團白煙和火光，鉛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了出去，正正擊中草靶的中心，將厚厚的草束打得西散飛濺。
碼頭上圍觀計程車兵們紛紛發出一陣驚呼。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還有人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仔細檢視那支冒著青煙的火銃。
趙匡胤心中大喜過望，這東西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期。雖然裝填速度慢，不能與弓箭的連射速度相比，但在接舷戰中，這玩意兒近距離一轟，威力遠超弓箭，一槍能撂倒數人。而且鐵管火銃的響聲極大，在戰場上能起到震懾敵軍的作用。那些從未見過火器的倭人，頭一次遭遇上這個東西，多半會被嚇到魂飛魄散！
“範延召！”他高聲喊道。
範延召從人群中擠出來，眼睛裡還殘留這震驚的神色：“將軍，這東西太厲害了！”
“挑二十個最機靈的弟兄來，本將軍要親自教他們使用。”趙匡胤將火銃在手中掂了掂，轉頭望向海面上那些靜靜停泊著的戰船，目光灼灼如炬，“有了這東西，咱們征戰日本國的把握又多了三分！”
身在紫宸殿的慕容延釗此刻望著汴梁城的滿天煙花，心中有著些許安心，他喃喃自語道：“希望元朗收到那些火繩槍能夠開心吧！”這是慕容延釗在檢查武庫的時候，想到的可以現在使用的武器。受限於沒有足夠的鐵和鋼材，不然，慕容延釗早把自己腦海中的圖紙給工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