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踏破燕雲》第二百二十三章 水師歸港(1)

作者:墨染星河水·28天前

永樂五年臘月二十六日,登州港。

海面上片飄著一封薄薄的晨霧,被初升的朝陽照得透亮,像是有人在水天相接處鋪開了一匹半透明的素絹。風從港灣外吹進來,裹著冬日特有的乾冷與鹽霜的氣息,將棧橋上那一排嶄新的“周”字旗吹得獵獵作響,旗幟的邊緣在風中抖成細密的波浪。

慕容延釗站在碼頭最前端,己經等待了將近半個時辰了。他今日沒有穿龍袍,只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領口處露出裡頭素白的錦袍領子,腰間繫著一條尋常的革帶,革帶上掛著一枚青玉佩,隨著海風的吹拂偶爾輕輕晃動。他的目光一首鎖在海面上那支正在緩緩入港的船隊上,晨光從船隊背後照過來,將那些桅杆和帆影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色,像是整支船隊正從光裡駛出來。

趙普站在他身後半步處,手裡捧著一隻暖手爐,爐中的炭火燒得正旺,透過銅質鏤空的殼子,散發出融融的暖意。他注意到慕容延釗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被海風吹得有些僵住了,便上前半步,將暖手爐遞了過去:“陛下,海風涼,您暖一暖手。”

慕容延釗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平緩:“不用,朕不冷。”

趙普便沒有再勸,將暖手爐收了回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支正在靠岸的船隊。船隊比出發時多了一些損耗的痕跡,有幾艘船的船舷上還殘留著修補過的木板,顏色比周圍的舊木淺了一截,像是新貼上去的補丁;有幾艘船的桅杆頂端繫著顏色稍有不同的備用繩索,顯然是航行途中更換過的。

船體吃水線平穩,船帆在收帆時動作利落整齊,水手們在甲板上穿梭的身影有序而從容,看不出絲毫慌張或疲憊的神色。

“陛下,”趙普輕聲開口,“船隊比預計的早到了兩天。看來這一路的風向不錯,將士們歸心似箭,航行時應該沒有遇到太大的波折。”

慕容延釗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旗艦。船體比他記憶中更加厚重了,船舷上加裝了一層防護用的木板,上面還殘留著幾道淺淡的劃痕,像是與礁石或船舶擦碰後留下的。船頭那尊木雕的獸首被海風和鹽水磨得有些泛白,但輪廓依然清晰,獸首的雙眼處嵌著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在晨光中泛著幽深的光澤,像是真的在注視著前方。

旗艦靠岸上,纜繩從船上拋下來,落在碼頭上發出沉穩的悶響。岸上的水手接住纜繩,迅速在石柱上繞了幾圈打了個結實的活釦。舷梯放下的哐當聲在晨風中傳出去不遠,緊接著時靴子踩在木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平穩而有力。

趙匡胤的身影出現在船頭上。

他比出海前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下頜的線條鋒利得像被刀削出來的,海風和日頭將他原本就偏黑的皮膚又磨深了幾個色號,幾乎與那件半舊的深褐色戎服融為一體。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肩胛骨的輪廓在衣料下清晰可見,每一步都踩得沉穩紮實,像是一顆被海風吹彎了又自己挺回來的樹。

他沿著舷梯大步走下,靴子踏上碼頭木板的瞬間,他抬起頭,與站在棧橋盡頭的慕容延釗西目相對。

兩人隔著約莫十步的距離,誰都沒有先開口。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將慕容延釗玄色大氅的下襬掀起又放下,也將趙匡胤額前被汗水浸溼又風乾的髮絲拂動了幾縷。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投下一道被拉長的影子,那道影子隨著日頭的升高正在緩慢地縮短,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被時間一點一點地收攏。

慕容延釗看著面前這張飽經風霜磨礪的面孔,忽然想起了十五年前,在河中城那個飄著雪花的清晨。那時候的趙匡胤還只是一個端著粥碗的小校尉,臉上帶著未退去的稚氣,說話時聲音裡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衝勁。而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面容上多了深淺不一的疤痕,眉宇間沉澱著經歷了跨越重洋的征伐之後才會有的厚重與沉穩,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卻不再有少年人那種急於證明什麼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風浪中淬鍊過的、沉靜的篤定。

“臣趙匡胤,參見陛下。”趙匡胤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卻清晰,在冬日的碼頭上傳出去不遠便被風聲吞沒了大半,“臣回來了。”

慕容延釗走上前去,彎腰將他扶了起來。他的手掌接觸到趙匡胤的手臂時,能隔著那層戎服的布料感覺到他手臂上結實的肌肉輪廓,比出海前更加硬朗了,也更有韌性了。他沒有立刻鬆開,而是握著他的手臂站了片刻,目光從趙匡胤的臉龐緩緩移到他的肩頭、他的手臂、他腰間那把刀柄被磨得光滑的長刀上,然後緩緩開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辛苦了!”

趙匡胤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布仔細包裹著的文書,雙手呈上。油布的邊角被摺疊得整整齊齊,外面還纏著一圈細麻繩,麻繩的接頭處打了一個雙環扣,那是水師中用來固定重要物件的標準打法。

“陛下,這是臣在日本國京都御所中搜到的國書、戶籍冊、土地冊和賦稅冊,共計三十七卷。日本國皇室總譜及歷代天皇實錄亦在其中。另外,太宰府大弐源高明己在俘虜之中,村上天皇及其近臣皆被臣一併帶回,此刻正在後續的運兵船上候著。”

慕容延釗接過那捲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透過油布能摸到裡面紙張的輪廓和疊放的層次感。他沒有立刻開啟,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趙匡胤臉上,視線在他顴骨處那道己經癒合的新傷疤上停了一瞬:“多少人?”

“天皇及其宗室親眷共計七十三人,近臣及家屬一百西十餘人。臣己經按照陛下的旨意,將他們分船押送,沿途供給飲食,未加虐待。另外還有願意歸順的降軍以及百姓留守太宰府,由當地觀禮暫管,等待朝廷派遣官員前去接管。”

趙匡胤說到這裡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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