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陸閔言先開了口,聲音和昨晚謝碎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不大,不快,低沉而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但不刻意,“我想找一下這邊的負責人,你知道是誰嗎?”
謝碎站在原地,“周經理現在不在,她去後場協調今晚的食材供應了,”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有什麼事情可以吩咐我去做,等周經理回來後我再幫您轉達,或者您覺得不方便的話也可以留個聯絡方式。”
陸閔言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讓他們的目光恰好對在了一起。
“T臺那邊,原定七點開始的暖場環節,調教師的裝置到現在還沒有到位。我朋友的朋友是今晚的暖場嘉賓,他託我問一句,如果裝置問題解決不了的話,他好提前調整表演內容。”
謝碎順著他的話朝T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確實亂糟糟的,幾個工作人員圍著調音臺在低聲爭論什麼,地上散落著幾根還沒來得及固定的資料線,和昨晚那個井然有序的現場比起來確實差了些火候。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公館的裝置對接流程,正要開口說他可以先過去幫忙確認一下情況,一個聲音從他身後慢悠悠地飄了過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慵懶和一種不加掩飾的挑釁意味。
“陸爺,巧遇啊。”
謝碎轉過身。
溫白一就站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穿了一件暗酒紅色的絲絨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的高領內搭,褲子是同樣暗色系的修身款,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顏色濃烈到近乎暴烈的花。
他的粉色長髮今天沒有披散著,而是鬆鬆地攏在腦後紮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在臉頰兩側勾勒出柔軟的弧線。
他今晚沒有戴面具,那張面具底下藏著的臉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公館曖昧的燈光下,而謝碎在看清那張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事實——這是他在現實生活裡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張臉。
他的眉眼線條偏細長,眉尾微微上挑,眼尾也微微上挑,兩道上挑的弧線在他臉上交匯成一種帶著攻擊性的嫵媚。
溫白一的目光從陸閔言身上滑到謝碎身上,又從謝碎身上滑回陸閔言身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酒杯的杯腳在身前晃了晃,然後對陸閔言挑了挑眉。
“喲,”那個字從他舌尖上滾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性的驚喜,好像他真的是路過此地、不經意間發現了兩位舊相識,“這不是那天那個服務員嗎?”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謝碎身上,從上到下慢慢地、不急不躁地掃了一遍,他的視線在謝碎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又在腰線上停了一下,最後回到了謝碎的臉上,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些。
“怎麼,”溫白一微微側了側頭,粉色馬尾的末端從他肩上滑落到胸前,他把目光轉向陸閔言,那個眼神里的興味比他看向謝碎時要濃烈得多,也危險得多,“陸爺這是真聽了我的建議了?昨晚我說那小服務員挺感謝你的,不去發揮一下,您今兒就來刷好感了?”
他說刷好感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輕佻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小事,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謝碎,似是有些不滿。
陸閔言看了他一眼,“溫少爺說笑了,”他淡淡道,聲音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既沒有否認“刷好感”這個說法,也沒有承認。
謝碎往後退了半步。
整個人從剛才那個三人之間形成的、隱隱帶有某種張力的三角結構中抽離了出來。
他在看到溫白一那張臉的第一秒產生的、那種不摻雜任何其他情緒的審美上的好感,在聽到溫白一說出的第一個完整的句子之後,就以和他產生好感同樣快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目光從溫白一臉上平靜地移開,“不打擾兩位先生了,”謝碎說,聲音和剛才回答陸閔言問題時一樣“祝你們今晚玩得開心。”
說完他轉身走了。
溫白一站在原地,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他的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不自覺地加了點力,指腹在玻璃表面壓出一小片霧濛濛的指印,那個力度如果再用大一些,這隻能在山泉公館的採購單上標價四位數的手工水晶杯大概就要在他手裡粉身碎骨了。
陸閔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那種不提供任何情緒反饋的注視,比任何嘲諷都要讓人難受。
溫白一那張精美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不太好看的紅色,他的豎瞳收縮得很厲害,金色邊緣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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