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沒有猶豫。“好。”
謝碎趕到的時候,電梯門一開就看見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半敞著,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他走過去推開門,房間裡一股酒味撲面而來,茶几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床上的人就動了。
溫白一從被子裡坐起來,他整個人半靠著床頭,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是在看謝碎又像是在看謝碎身後的空氣,嘴唇上還留著一抹紅。
他歪了歪頭,眯著眼睛辨認了幾秒鐘,然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謝……碎?”
謝碎走過去,彎下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溫先生,我帶你回去。”
溫白一的手臂被他握住的那個瞬間,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甩,力氣大得出乎謝碎的意料,一下就把他的手甩開了。
“嘖,”溫白一皺著眉頭,表情從迷糊變成了一種帶著攻擊性的、像在面對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時的警覺和不耐煩,“你怎麼在這兒?”
謝碎把手收了回來,站在床邊,“你僱的保鏢,總要保證你的安全。你喝多了,我來接你回去。”
溫白一聽完這話,眯著眼睛看了他好幾秒,“保證我的安全?”他的聲音壓低了,尾音往上翹了一下又迅速落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試探的曖昧,“我看你是想趁機非禮我吧。”
謝碎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腿的布料,整個人站在那裡的姿態從剛才的從容變成了一種笨拙的、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的僵硬。
“我沒這麼想過,而且那天真是個誤會…”
“誤會?”溫白一沒等他說完,從床上探過身來,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到了不到三十釐米,近到能聞見他呼吸裡那股帶著果香的酒氣。
溫白一歪著頭,那雙深紅色的豎瞳在這個距離上顯得又大又亮,“那你臉紅什麼?心虛?”
謝碎往後退了半步,像被那道目光燙了一下。“溫先生,你喝多了,喝多了就不要耍酒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溫白一,而是看著床頭櫃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耳朵尖紅得幾乎透明。
溫白一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那股勁沒撐住——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內部抽掉了所有支撐一樣,上半身晃了一下,然後軟綿綿地倒回了床上。
粉色長髮散落在枕頭上,他的身體落在床墊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眼睛還睜著,但眼皮沉得像掛了鉛,瞳孔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他抬起右手覆在眼睛上,手掌擋住了一半的臉,露出下半張蒼白的、嘴唇微張的臉,呼吸變得又重又慢。
他的意識有些渙散,一條粗壯的、覆滿熒光粉色鱗片的蛇尾緩緩地、像是自有主張一樣地從浴袍裡滑了出來,取而代之的雙腿沒了。
不是之前謝碎見過的那種小臂長、兩指粗的迷你形態,而是一條真正的、成年的、屬於完全體蛇族的尾巴。
比謝碎的兩個手臂加在一起還要粗,長度目測超過一米,從溫白一的腰際延伸出來。
謝碎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是沒見過溫白一的蛇形,他見過那條小得能窩在他手心裡的粉色小蛇,見過它盤在他鎖骨窩裡、纏在他腰上、用尾巴甩他手腕的樣子。
那些都不可怕,甚至稱得上可愛。但眼前這條尾巴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它粗壯、有力、帶著一種和溫白一人形態那種慵懶驕縱完全不同的壓迫感,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猛獸終於伸出了它的爪子,只是伸了個懶腰,就足以讓周圍所有活著的東西屏住呼吸。
那條尾巴沒有停。它在床單上游了幾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位置,然後以一種緩慢的速度,向謝碎的方向延伸過來。
尾巴尖先是碰到了他的小腿,然後整條尾巴順著他的小腿外側繞了過來,尾端搭在他的腳背上,微微翹起,晃了晃,像在確認這個樁子夠不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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