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白一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最後乾脆把摺子合上了推到一邊,靠在椅背裡等侍衛回來。
侍衛回來得比他預想的快,懷裡揣著一摞書,用一塊粗布裹著。
他把那摞書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溫白一伸手把那塊粗布解開,露出下面幾冊薄薄的話本。
封面上畫著花鳥魚蟲,看起來和普通市井讀物沒什麼區別。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又翻了幾頁,然後又翻了幾頁。
他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住了,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墨字上,眉頭微微皺起來又鬆開了。
他翻到後半冊的時候忽然停住了手,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然後啪地一聲把書合上了丟在桌面上,書頁在合攏的瞬間掀起一陣微小的風。
“……神經。”他的聲音帶不太自然的乾澀。
耳朵尖在案上燭火的映照下泛著紅,他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讓他微微打了個寒顫,但那股熱意從耳根蔓延到臉頰的速度並沒有被壓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冊被丟在桌面上的話本,書脊朝上頁角微微翹著,露出一截泛黃的紙緣。
他看了它一會兒,伸手又把它拿起來了,翻了翻之前看過的部分,又翻到後面沒看過的部分,目光落在那些描寫兩個男人相處細節的字句上。
話本里的故事寫得很直白——一個書生遇上一個將軍,兩人從相看兩厭到互生情愫,其中不乏一些在他看來過於煽情的情節。
他原本覺得自己對這種東西大概只會嗤笑兩聲就放下,但他翻著翻著,腦子裡原本清晰的畫面漸漸模糊了,變成了另一張臉——低眉垂眼的、耳朵尖泛著紅的、跪在地上給他揉腿時手指溫熱而小心翼翼的那張臉。
他啪地一聲又把書合上了,這次比剛才用力一些,書頁在合攏時發出一聲脆響。
他把書往桌面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房梁,撥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說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想什麼。
那個採藥的小子根本不像話本里寫的那種纖細的、需要被保護的男人,他肩背挺直手指有薄繭,蹲在院子裡殺魚的時候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腕骨。
溫白一又拿起了一本,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墨字。
但這本比第一本寫得更加露骨,翻到中段的時候他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住了,目光落在一行描寫體態的字句上——“寬肩窄腰,衣料底下隱約可見肌肉的輪廓”。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腦子裡自動浮現出謝碎彎著腰在灶臺前切菜的背影,溫白一感覺到自己身體裡升起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燥熱。
他把書丟在了案面上,動作有些重書頁在案面上攤開著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喉嚨有些發乾,後頸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閉著眼坐了一會兒,腦子裡那些畫面不但沒有褪去反而更清晰了——那個採藥人被他叫住時微微繃緊的脖頸,被他誇了“手法不錯”時紅透了的耳垂,跪在地上說“我不敢”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然後面色鐵青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窗邊把窗扇推開了。
夜風灌進來,帶著庭院裡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涼意撲在臉上讓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稍微落下去了一些。
他站在窗邊吹了很久的風。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庭院裡的石磚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忽然想起來今天皇帝坐在下首時打量謝碎的目光,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很難聽的髒話,然後啪地一聲把窗扇關上了,轉身走回書案前,把那幾冊話本攏起來塞進最底下的抽屜裡鎖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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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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