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湯放在偏院的石桌上,坐下來看著碗裡白茫茫的熱氣慢慢變淡,最後變成一層薄薄的油膜浮在表面。
他想來想去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錯了,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被人像防賊一樣防起來了。
第四天的時候謝碎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偏院裡轉了好幾圈,心裡想如果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也該讓他知道,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地晾著。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正殿門口等著,哪怕見不到人至少也得把話問到。
但那天中午他路過正殿側面的迴廊時,發現那扇通往內間的窗扇半開著,窗邊的榻上隱約能看到一個斜靠著的輪廓。
溫白一正側臥在榻上閉著眼,呼吸平緩,看起來是真的睡著了。
謝碎站在迴廊拐角處,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那個安靜的側影,腳步忽然就邁不動了。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榻上的人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裡衣,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頭髮散在枕面上。
謝碎看著那人露在外面的手腕——瘦而白,骨節分明,腕間有一道極淺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膚底下蜿蜒著。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兩步,在榻邊蹲下來,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他能聽到溫白一均勻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能感覺到午後陽光照在側臉上的溫熱。
長得真漂亮,如果性格不那麼惡劣…那可真是個頂好的美人。
他蹲在那裡看了他許久,久到他的膝蓋都發酸了。
他想站起來換個姿勢,但腿已經麻了——那種從腳踝往上蔓延的、密密麻麻的針扎一樣的麻意。
他皺著眉試圖扶著床沿站起來,但腿使不上力整個人朝前踉蹌了一下,他的嘴唇在那一瞬間碰上了溫白一的嘴唇。
在觸碰的那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謝碎的嘴唇還貼著溫白一的嘴唇,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膝蓋那種又麻又酸的感覺清晰地傳上來。
他沒有來得及退開,溫白一已經睜開了眼。
那雙深紅色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裡驟然睜大,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從榻上彈了起來,一隻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身體往後縮了半尺,聲音帶著慌張的尖銳:“你幹嘛!!!”
謝碎被他這一彈嚇得往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也捂住了自己的嘴,兩隻手掌死死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滾圓他的臉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額頂:“不——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腿麻了——腿麻了!!”
他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榻上那個人,手還捂在嘴上不肯放下來,像是在用那隻手擋住自己臉上所有可能洩露的情緒。
“你偷親我做什麼?”
謝碎的眼神從慌亂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彷彿被這句話徹底打入了深淵的絕望。
他把手從嘴上放下來了,露出那張依然紅透了的、寫滿了“百口莫辯”四個字的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蹲太久腿麻了!真的!我——”
溫白一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那雙還微微發顫的手上:“你蹲著做什麼?”
謝碎張了張嘴,然後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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