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長說笑了。”沉川渡連連擺手,一副貪生怕死的模樣,“草民連只雞都殺不死,哪裡對付得了那些怪物。定是仙長威壓震懾,讓那些邪祟自取滅亡。”
裴映瀾盯著他看了許久。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只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但不知為何,這人身上那種慵懶散漫、遇事就往後縮的做派,卻讓他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
“燕歸。”裴映瀾突然開口。
“弟子在!”
“紙人案未結,此人行跡可疑。”裴映瀾冷冷地看著沉川渡,語氣不容置疑,“帶上他,一起查。”
沉川渡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
“仙長,這……這不合規矩吧?草民還要擺攤算命餬口啊!”
裴映瀾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在茶樓裡迴盪:“再多說一個字,本尊現在就殺了你。”
沉川渡差點脫口而出:“這麼兇幹什麼?”連忙捂住嘴佯裝咳嗽了幾聲。
沉川渡看著裴映瀾消失的方向,在心裡把劍宗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完蛋。
裴映瀾這廝,這三百年到底是修仙去了,還是修成變態了?
第3章 長夜難明,偏有人要做撲火的蛾
臨安城的雨,說下就下,下得像是一場綿延不絕的舊夢。
沉川渡被燕歸像拎小雞一樣拎著後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青石板上。這具名叫“喬矜”的身體實在太破了,不過走了半條街,他便喘得不行,冷汗混著雨水砸進泥裡,胸口的“誅心印”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心脈。
想到等會要去見誰,他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好像那人對自己的影響,比“誅心印”還大似的。
“喂,算命的,你能不能走快點?”燕歸回頭,看著這個臉色比紙還白的獨眼病秧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師叔還在李員外家等我們呢。你這身子骨,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魏風辭靠在長滿青苔的巷牆上,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咳得眼尾泛起一抹病態的殷紅。他用那隻乾淨的右眼瞥了燕歸一眼,語氣慵懶又透著股混不吝的笑意:“少俠,草民能活到現在,全靠一個“苟”字。你要是再這麼拎著我,我可能馬上就要死給你看了。”
燕歸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噎了一下,但看著他那搖搖欲墜的單薄身板,到底還是個心軟的少年,不情不願地鬆了手,甚至還刻意放慢了腳步。
“你最好別耍花樣。”燕歸冷哼一聲,“我師叔可是太上仙尊裴映瀾,他眼裡揉不得沙子。你若是跟那紙人邪祟有半點關係,他一劍就能讓你魂飛魄散!”
聽到“裴映瀾”三個字,魏風辭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眼裡揉不得沙子?
是啊,當年那個穿著白衣、固執地拉著他的手說“風辭,我們要蕩盡世間不平事”的少年,眼裡確實揉不得沙子。
可這世間,哪裡有絕對的黑白?多的是洗不淨的灰,和擦不幹的血。
魏風辭無端地看了少年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少年一下子有點不好意思,扭捏地別過臉去。
“我慢些走就是了,你幹嘛這樣看著我?!真是……真是!”
“少俠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你能不能別把你傘面上的水都往我頭上淋,濛濛小雨都變成傾盆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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