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珍城不過是個試探,破了便破了。”沈清瀾的聲音溫潤如水,彷彿在談論今晚的夜色,“裴聽雪若是連那個粗劣的萬劫血殺陣都破不了,他也不配做尊上生前唯一的對手。”
江術白任由他擦拭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一口一個尊上。沈清瀾,魏風辭都死了三百年了,傳聞連骨灰都被揚了。你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將天下靈脈改道,佈下這逆天的‘九幽喚魂大陣’,就為了復活一個死人?”
“他不是死人。”沈清瀾將染血的絲帕疊好,放在一旁,眼神平靜得像一灘死水,“他是這腐朽不堪的修真界裡,唯一的一把火。”
沈清瀾站起身,走到水榭的邊緣。
欄杆外,不是水,而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之中,密密麻麻地懸浮著成百上千具玄冰棺。每一具冰棺裡,都躺著一個被種下魔瘴的“活人陣眼”,源源不斷地為這座大陣提供著被提純的生機與靈力。
“你看這天下,正道偽善,魔道粗鄙。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宗門,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卻為了幾條靈脈,將凡人視作螻蟻草芥。”
沈清瀾負手而立,語氣中沒有憤世嫉俗,只有一種看透本質的極度冷漠,“尊上當年創立幽冥殿,本想燒盡這些虛偽的規矩。可惜,他太重情,也太傲,最終被裴聽雪一劍穿心。”
他轉過身,看向江術白,眉眼裡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這世上的規矩,早就該破了。既然他們殺了我唯一認可的執棋者,那我便掀了這棋盤,把人從地獄裡拉回來,重新下一局。”
江術白聽著他這番大逆不道的話,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胸腔劇烈震動,又引發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瘋子……沈清瀾,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江術白喘息著,覆在眼上的鮫綃被冷汗浸透,“你以為你是在救世?你不過是受不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懂你的野心罷了。”
“隨你怎麼說。”沈清瀾走回榻前,端起一碗一直溫在紅泥小火爐上的湯藥。那湯藥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與異香。
“喝藥了,術白。你可不能這麼輕易地就放棄生命啊,等尊上回來了,我們三個就該團聚了。”沈清瀾將藥碗遞到他唇邊,聲線溫柔,像個溺愛師弟的大師兄。
江術白沒有接。他雖然隔著鮫綃,但沈清瀾知道,他正在“看”著自己。
“這又是從哪個‘陣眼’身上抽出來的精血?”江術白的聲音冷了下來,“沈清瀾,我布這喚魂大陣,是因為我想挑戰天道,想看看陣法的極致究竟在哪裡。但我沒讓你用這種下作的手段,拿活人的命來填我的命!”
“陣法反噬,你的五臟六腑早就衰竭了。沒有這些純淨的生機吊著,你活不過今晚。”
沈清瀾端著藥碗的手穩當落下,眼神卻沒有絲毫退讓,“術白,你我皆是局中人。你既然敢布這逆天之陣,就該知道,逆天,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就是讓我變成一個靠吸食別人骨血苟活的怪物?!”江術白猛地揮手,想要打翻那碗藥。
然而,沈清瀾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一把扣住江術白枯瘦的手腕,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藥碗,連一滴藥汁都沒有灑出來。
沈清瀾微微俯下身,俊魅的臉龐流露出醜惡的表情,漸漸逼近江術白,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令人窒息的控制慾與冷酷。
“江術白,你給我聽好。”沈清瀾一字一頓,卻字字如刀,“這天下人的命,在我眼裡,不及你陣盤上的一根線。只要你能把這陣法布完,只要你能活著看到尊上重現人間……”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卻又極其深情的笑意。
“哪怕要我把這九州四海的活人全殺光,抽乾他們的血來餵你,我也在所不惜。”
江術白渾身一顫。他透過鮫綃,看著眼前這個相識了三百年的男人。他知道,沈清瀾從來不開玩笑。這個男人優雅的皮囊下,藏著的是比惡鬼還要冷血的靈魂。
“你……”江術白咬著牙,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
沈清瀾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仰起頭,將那碗腥甜的湯藥含入口中,然後捏住江術白的下頜,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將藥汁強行渡入了他的口中。
血腥氣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江術白死死地抓著沈清瀾的衣襟,指節泛白,卻最終沒有推開他,只能被迫嚥下那帶著別人體溫的、罪惡的生機。
一吻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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