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原本要吞噬裴映瀾與整個酆都的慘白色光芒,在沈清瀾靈魂的絞殺下,發出一聲極其不甘的哀鳴,最終轟然潰散。
巨大的能量風暴席捲了整個往生淵。
當一切塵埃落定,那座倒懸的地下鬼城,已經徹底淪為了一片死寂的廢墟。
沒有了陣法的支撐,深淵中瀰漫的極陰魔氣也開始逐漸消散。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江術白那壓抑到極致的、彷彿野獸瀕死般的嗚咽聲,在廢墟中迴盪。
他跪在沈清瀾自爆的地方,雙手在滿地的灰燼中瘋狂地摸索著。他的指甲斷裂,十指鮮血淋漓,卻什麼也抓不住。
沒有屍骨,沒有遺言。那個撐著紙傘、在風雪中將他帶出地獄的男人,那個為了他敢殺盡天下人的瘋子,就這樣乾乾淨淨地消失在了這個世上。
“騙子……沈清瀾,你這個大騙子……”江術白將臉埋在滿是灰燼的泥土裡,哭得像個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不遠處。魏風辭將昏迷的裴映瀾輕輕放在一塊石案上,他受傷極重。然後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江術白的面前。
聽到腳步聲,江術白緩緩抬起頭。那雙瞎了的眼中,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死寂與怨毒。
“殺了我。”江術白的聲音沙啞,“陣法是我布的,罪孽是我造的。你殺了我,替你們的天下蒼生報仇。”
“殺了你,他就能活過來嗎?”魏風辭的話語透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左手。
一股極其柔和的、與他那霸道魔氣截然不同的幽紫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那是他用九幽冥玉的殘片,結合魔尊秘術,在剛才那場大爆炸的最後關頭,強行拘留下的一縷殘魂。
那縷殘魂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但卻散發著一種江術白熟悉到了骨子裡的、溫潤如水的氣息。
江術白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魏風辭的掌心,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清瀾……”江術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要伸手去觸碰,卻又不敢,生怕那只是一場幻夢。
“他是個瘋狗,也是個蠢貨。被人當了刀使都不知道,還差點害死了那麼多人。”魏風辭看著掌心那縷殘魂,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但眼底卻閃過一絲極其隱秘的柔和。
“但不管怎麼說,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還捨身救了我們。”
魏風辭手腕一翻,將那縷殘魂封入了一枚完好的養魂瓶中,隨後將那枚散發著微光的瓶子,扔進了江術白的懷裡。
江術白手忙腳亂地接住,死死地將它按在心口,彷彿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眼淚再次決堤而下,但他卻拼命地壓抑著哭聲,對著魏風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謝!”
“別急著謝。”魏風辭站起身道。
“這縷殘魂,至少需要溫養三百年才能重聚意識。我把他的命交給你,是念在你們沒有釀成大錯,也是念在……他在最後關頭,還算有點骨氣。”
魏風辭俯視著江術白,一字一頓地警告道:“帶著他,離開中州。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生活。若是讓我知道,你們再敢出來興風作浪,再敢碰那些傷天害理的邪陣……”
“我決不輕饒。”
江術月抱著那個冰冷的養魂瓶,呆呆地跪在廢墟之中。所有的細節,在這一刻,與三百年前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江術月的眼淚混合著鮮血,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突然朝著那個背影,嘶啞地喊出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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