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沉川渡抬起眼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明媚、卻又帶著幾分虛弱的笑:“喲,仙尊醒了?”
裴映瀾看著他蒼白的臉,以及他身上那些傷口,眸中翻湧起復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深不見底的痛楚,還有一種被死死壓抑在理智之下的貪婪。
他拿起擰乾的布料,朝他額頭拭去,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擦過裴映瀾的肌膚,那屬於劍修特有的薄繭觸感,引得兩人同時產生一種極其隱秘的戰慄。
魏風辭的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地亂跳。
“感覺好點了嗎?”良久,魏風辭清冷低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響起。
“好多了,謝謝你。你這次,立了大功。”
“仙尊不必客氣,多賞我些銀兩就行。”奇怪他怎麼沒有問我為什麼隱藏實力
“自是應該的,等回寒梅峰,你同我一起去金庫取便是。”
魏風辭:又是寒梅峰,那地方壓抑的要死。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只要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對方。
魏風辭緩緩收回了停留在裴映瀾額頭上的手,將染血的錦帕扔進一旁的銅盆裡。他垂下眼睫,掩去了所有的情緒。他轉過頭,卻發現裴映瀾已經坐了起來。
“把藥喝了。”他端起矮桌上的一碗碧綠色藥汁,放在了枕邊。
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放在了藥碗旁邊。紙包微微散開,露出裡面幾顆晶瑩剔透的蜜餞。
做完這一切,沉川渡轉身向門外走去。他的背影依舊透著那股桀驁不馴的痞氣,卻又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沉川渡走到門邊,乾巴巴地扔下一句。
“等一下!”
魏風辭在房門前停下,微微側頭。陽光透過他的髮絲,裴映瀾有一瞬看呆了。
裴映瀾慌亂道:“沒,沒什麼……”
直到房門被輕輕關上,魏風辭才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接著又恨自己不會說話,沒能有機會和那風華卓絕,完全踩在他審美點上長的人多待一會。
裴映瀾看著枕邊那碗苦澀的藥汁,又看了看那幾顆蜜餞,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魏風辭在門外極其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只覺得這三百年的恩怨痴纏,比江術白的陣法還要讓人頭疼。
*
翌日清晨。
這處隱秘別院的客房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甚至帶著幾分躊躇的腳步聲。
“仙……仙尊在裡面嗎?”燕歸把平時裡那粗獷豪放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洪荒猛獸。
“進來。”屋內傳來裴映瀾清冷的聲音。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燕歸端著一個托盤,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神色複雜的謝景闌,以及被強行拉過來的柳折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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