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箭。速度那麼快,第一道轟開出口,光像一條河倒著流,把萬年的玄冰都照亮了。
第二道釘死玄冥的守門靈,弓弦碎了之後,光從他手指縫裡漏出來,像是抓不住的水——不,不是水,是骨頭裡的靈弦一根一根斷裂後散出來的碎光。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我們,沒有回頭。”
為什麼不回頭?也許是來不及告別,也許是,背後沒有那個人,也許是知道回頭之後,也沒法跟著他們一起走。
淵客停了一下,抬起眼,看著蒼梧的眼睛。
“那一刻我真的很怕——怕逢斬會在那片黑暗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消失掉。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記得。沒有人替他告訴迦樓。”
窗外的雪又積厚了一層,遠處的街市燈火正一盞一盞亮起。
“我去。”
“我去告訴他。”淵客說,“逢斬若怪我言而無信——讓他怪我好了。”
“至於迦樓,燼臨已經解答了。”
第116章 長痛如瀾何其苦,刻骨一秒亦甘甜(3)
淵客的話音剛落,書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拄地聲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魏風辭靠著臨時拼湊的木柺杖,臉色依舊蒼白,身形虛浮不穩,正勉強倚在門框上,不知聽了多少。
魏風辭開口道:“打擾了諸位,我有個問題。”
四人目光齊聚在他身上。
“逢斬前輩的靈羽之弦,要是用九幽的寂滅火去燒,能不能燒斷?”
魏風辭喘了兩口輕氣,緩了緩周身痠痛,繼續坦然開口:“靈弦縛於神骨,本質是靈力締結的因果枷鎖。凡人之身的因果力最為浩大,而寂滅火又可焚萬物因果、破世間虛妄,如果這兩者相加......”
“怨靈的怨念能被寂滅燒掉,靈弦理論上也可以。如果能燒斷那些弦,逢斬就能離開埋骨川——只要在被混沌侵蝕之前衝出來就行。”
一語落地,滿室寂靜。這短短一句話,憑空撕開了一道無人敢奢望的生路。
蒼梧的眼睛亮了。那種亮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看到一絲希望時的小心翼翼的光。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說什麼,但被淵客抬手製止了。
“別高興太早。”不等眾人深思,淵客指了指魏風辭道,“他現在靈息透支,別說寂滅火,就連尋常魔火都難以催動。”
“此事兇險萬分,需從長計議,急不得。”
裴映瀾定定看了他一眼,眼底藏著心疼、嗔怪、擔憂等萬千情緒,最終只化作一句簡潔不容置喙的叮囑:“先回床上躺著。”
魏風辭不敢反駁,乖乖點頭,依舊倚在門邊,沒有立刻挪動身形。逢斬於他有救命之恩,魏風辭當然也想要出一份力。
他不是有意來聽牆角的,思來想去,去埋骨川尋解藥是他自己的打算,他不想因為這個而讓兩位上神為難,可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老天爺把答案送到了他的面前。
待氛圍稍稍平復,裴映瀾目光落回淵客身上,終於敲定了此番事端的處置結果:“觀止茶樓隔壁奶茶鋪子,三月之內,你不得踏入半步。交由齊長老每日核查,但凡偷飲一次,罰期翻倍。”
淵客瞬間垮了臉,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萬年苦命,一朝閒散嗜甜,奶茶是他唯一消遣,三月不許碰,簡直比罰他閉關苦修、損耗修為還要難熬。
可就在他滿心頹喪之際,裴映瀾話鋒微轉,語氣淡了幾分冷意,添上一句遲來的認可:“但此番之事,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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