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再度閉合,隔絕了外界所有動靜。空曠的書房內,只剩裴映瀾與拄著柺杖、身形孱弱的魏風辭兩人。
魏風辭見狀,連忙打起精神,想笑著開口緩和凝重的氣氛,主動認錯服軟。可他尚未出聲,裴映瀾已然率先開口,聲線極輕,褪去了所有審問的清冷剋制,藏著極致隱忍的脆弱。
他目光落在魏風辭懷中緊緊護住的玉瓶與玉盒——裡面盛放著救命的本源寒水與無垢洗骨花,是這人以半條性命為代價,從萬丈死地搏來的機緣。
“魏風辭,這些東西,夠你拿命去換嗎?”
魏風辭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眸,語氣篤定又認真:“夠。”
裴映瀾沒有接話,抬手取過那枚盛放本源寒水的玉瓶,置於掌心輕輕轉動。溫潤的玉壁折射微光,映著他清冷沉靜的眉眼,良久,他才吐出一句壓在心底萬年、從未對人言說的真心話,徹底擊潰了魏風辭所有的偽裝。
“風辭,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嘴硬。”
他抬眼望向魏風辭,眼底是萬年未露的茫然與脆弱,清淡的嗓音裹著淡淡的酸澀:“我只是覺得,不值得。”
不值得你以身涉險,不值得你拼上性命闖絕境,不值得你為了我這滿身業債、萬劫宿命,賭上自己的安穩與性命。
“求你,下次不要這樣了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受不了,這不值得的。”
這是裴映瀾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神尊的孤傲與隱忍,坦露出心底最深的怯懦與動容。萬年來他扛天譴、擔業報、受剝骨之痛,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可此刻看著滿身傷痕的少年,卻第一次生出了“一切皆不值得”的念頭。
魏風辭心臟驟然一縮,心頭酸澀翻湧,瞬間紅了眼眶。他顧不上渾身傷痛,撐著柺杖猛地往前踉蹌一步,身形不穩險些摔倒。
裴映瀾下意識伸手穩穩將他扶住,掌心穩穩托住他的臂膀。
魏風辭抬眸,定定望著眼前之人,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指節用力到泛白,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固執又滾燙:
“裴聽雪,你給我聽好了。”
“值不值得,從來都不是你說的算的,要我說了才算。”我說了才算,我的傻仙尊。
燈光旖旎,昏暗而朦朧。
書房內的燭火忽明忽暗,豆大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規律地跳動著,將兩人相擁的影子在灰白斑駁的牆壁上拉得極長。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淅瀝的小雨,溼冷的雨氣順著未關緊的窗縫鑽進來,夾雜著雲逐澤特有的泥土腥氣與市井草木香,將屋內那股沉悶而壓抑的藥味衝得愈發寡淡。
第117章 丹灶初開藥引沸,神斧橫空破極天
夜雨歇時,天剛矇矇亮。雲夢澤的巷弄裡還沾著溼冷的水汽,青石板路映著簷角滴落的水珠,踩上去咯吱輕響。淵客從裴映瀾的居所出來時一夜未眠,眼底凝著紅血絲,心裡翻來覆去都是逢斬那句輕得像落雪的 “回不來”,還有魏風辭石破天驚的那句解法。
淵客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暗自罵了一句,“這一個個的都是人才,老子才不要讓戰神殿那傻大個抱憾終身!”
他站在巷口猶豫了一下,終究是咬了咬牙,轉身往城西走。
水神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湛藍細流,順著滑溼的排水溝渠,直奔東街巷尾深處。
城西的小院籬笆半塌,牆頭上趴著幾隻曬太陽的貓,老遠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迦樓穿著簡單隨意,正蹲在院壩裡給貓分小魚乾,十幾只貓圍著他腳邊打轉。最兇的那隻三花缺了半隻耳朵,搶食時把別的貓都扒拉到一邊,眼神桀驁又不屑,像極了當年陣前橫刀的某位戰神。
“迦樓!”
一道急促的藍色水芒猛地落在巷子裡,濺得地上的積水飛起三尺高。
淵客推門進去時,那三花猛地弓起背哈他,毛都炸了起來。迦樓抬手順了順貓的脊背,皺眉抬眼,看著急喘吁吁、眼眶發紅的淵客,粗聲粗氣地打趣:“淵客,你這是被齊長老催債哭破了膽?還是你那奶茶鋪子破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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