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貴》家國相悖,前路殊途(2)

作者:活水在在·27天前

他清清楚楚聽見耶律齊的通透、決絕與退讓,聽見他看清前路、割捨情愛的決然。彼時他隱於暗處,自耶律齊開口起,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淡淡的冷笑,心底對這位素來隱忍剋制的生死之交,生出幾分真切的滿意與認可。

他素來知曉耶律齊聰慧通透,卻不曾想對方竟這般識時務、知進退。

臨走還幫他這麼一個大忙,做了這個讓郭芙開情竅的惡人。

是以今日天剛矇矇亮,城門初開,晨霧未散之時,楊過便悄然出城,趕在耶律齊車馬啟程的官道旁,靜靜佇立,專程送這兄妹二人最後一程。

遠處塵土微動,耶律齊一身簡素行裝,身姿依舊挺拔,不復往日郭家女婿的溫潤謙和,多了政客的冷冽疏離。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車廂微微顛簸,鋪著柔軟氈墊,隔絕了一路風塵。

耶律燕斜倚在軟墊上,懷中抱著方才降生不久的嬰孩。小傢伙小小的一團,眉眼尚未長開,閉著眼輕輕呼吸,時不時小聲嚶嚀兩下。她一手小心翼翼環住襁褓,指尖輕輕拍撫嬰兒後背,低聲哼著漠北流傳的童謠,嗓音溫柔舒緩。

連日生產耗光了她大半氣力,面色依舊帶著產後未褪的蒼白,眼底藏著倦意,可目光落在懷中孩兒身上時,便漾開柔和的暖意。

耶律燕低頭,輕輕吻了吻嬰兒柔軟的額頭,低聲呢喃:“別怕,咱們快回家了。”

關山萬里,前路茫茫,有幼子相伴,便是顛沛遠行,也算有了寄託。

車外馬蹄聲規律響起,耶律齊駕著馬車,左袖隨著車行微微晃動。他偶爾掀開車簾向內望一眼,看見妹妹安穩哄著孩子,緊繃的眉頭稍稍鬆弛。

馬車步履匆匆,耶律齊和耶律燕再不回頭看向身後居住十幾年的地方。

晨霧稀薄,官道微涼,襄陽城門在身後緩緩落鎖,斬斷了最後一絲歸途牽絆。

耶律齊勒住馬韁,車馬暫歇,抬眼便見道旁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楊過緩步走出樹影,日光落在他眉目間,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陰鷙、冷厲、針鋒相對的敵意,眉眼彎彎,竟是淺淺含著一抹笑意。

這一笑,溫和清朗,無半分嘲諷,無半分虛偽,是自他多年前來到襄陽、與耶律齊相識對峙至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心對這位生死之交展露笑容。

遙遙相對,風拂衣袂。

面對楊過這難得一見的溫和笑意,耶律齊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他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舊,袖隨風輕揚,歷經世事滄桑、斷臂之痛、人心冷暖,早己褪去所有少年意氣與無謂紛爭。

面對楊過的釋然與快意,他不惱、不怨、不懟,只是薄唇輕抿,淡淡不語,眼底無波瀾,心中無糾葛。

他不回禮,不寒暄,更不想爭辯。

楊過看著他淡漠絕塵的模樣,笑意依舊凝在眼底,微微頷首。

下一秒,耶律齊抬鞭抽打馬腹,從楊過面前駛過,不再回望半分。

車輪滾滾,馬蹄噠噠,載著他與耶律燕,徹底奔赴屬於他的漠北山河。

襄陽的風,再也追不上他的歸途。

楊過一行人沿著官道向西而行趕回襄陽,西山一窟鬼緊隨在楊過身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西下無人,領頭的樊一翁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快步湊到楊過身側,壓低聲音試探詢問。

“楊爺,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樊一翁眼裡露出兇狠,神鵰俠早就下達命令,命這兄弟幾人早日取了耶律齊首級,西山一窟鬼本來就對上次的拋棄事件心有餘悸, 怕楊過心中記恨,正迫不及待找機會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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