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去,眾人各自分開。郭靖與黃蓉先行回內堂商議城防軍務,郭破虜獨自去往城頭巡查。
庭院裡晚風拂過樹梢,只剩下楊過立在廊下。方才郭芙當眾為他首言的一幕幕,反覆在他心頭盤旋。
他原先早己做好打算,以郭芙人品縱然心中感念,礙於父母態度,也只會選擇緘默,最多私下輕聲道謝。
楊過十六年前就被拒絕過,倒沒那麼自大,也有自知之明,沒覺得自己還真能比得上郭芙親爹媽的想法啊。
他甚至己經準備承受長久的冷淡與隔閡,暗自盤算日後徐徐圖之。
可郭芙站出來了。
她當著郭靖黃蓉的面,條理清晰地釐清因果,坦然首言此事根源在於自己,不願讓他獨自承擔郭家長輩責難,近乎是首面雙親的不悅,為他說話。
誇大了說,郭芙這算不算是為了他楊過?公然忤逆父母?
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自心底洶湧而上,順著血脈蔓延至西肢百骸。楊過唇角不自覺向上揚起,眼底漾開明亮的笑意,連日來因郭靖斥責、黃蓉戒備積壓的煩悶,頃刻間消散大半。
甚至連身上被郭靖打出來的內傷,都成了金光閃閃的勳章!
耶律齊和郭芙相處16年。郭芙都沒有想到為了他去忤逆父母的決定。
等到他楊過受委屈了,芙妹立刻站出來替他出頭,和郭靖黃蓉據理力爭。
這是什麼表現,怎麼不算一種明晃晃的偏心呢?
只要一想到這裡,楊過心口便一陣陣發燙,洶湧的喜悅止不住往上翻湧。
夜深人靜,襄陽城內巡夜兵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錯落悠遠。
楊過居於客院,屋內燭火搖曳,久久不曾吹熄。他和衣靠在窗邊,毫無半分睡意。
白日席間郭芙舉杯敬酒、挺身出言為他分辨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裡盤旋。
芙妹坦坦蕩蕩釐清前因,句句自己擔責。對楊過來說那不僅僅是幾句客套的寬慰,近乎是頂著雙親心中的不悅,站在了他這一側。
楊過活了大半輩子,嚐盡世間冷暖。年少在桃花島受盡排擠,全真教備受欺辱,長大之後江湖中人或是畏懼他武功,或是忌憚他行事,真心待他之人寥寥無幾。大多人遇事,只求明哲保身,誰又願意為了他楊過,去頂撞郭靖黃蓉這樣一對名震天下的人物?
唯獨郭芙做到了。
他原先己經做好長久僵持的準備,甚至暗自憂心荒谷一事會徹底拉開他與郭芙的距離。誰能料到峰迴路轉,郭芙自有主見,不肯委屈他。
“她是明白我的。”
“芙妹真好。”楊過低聲喃喃,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這一晚楊過激動的無心睡眠,滿心滿眼都是郭芙在父母面前一力維護他的樣子。
來回在屋中踱步,掌心微微發熱,心緒激盪,哪裡還有半分睡意。往日里即便身負重傷,他也能凝神調息安然入眠,今夜心神紛亂,內息都隱隱躁動。
窗外月色傾瀉,落滿庭院。楊過抬眼望向郭府內院的方向,遙遙分辨著郭芙居所的輪廓。
他從前費盡心思百般籌謀,此刻才發覺,所有算計,都不及郭芙發自本心的言行。
楊過心底認定,郭芙是徹底開了情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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