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那個石青褂子的嬤嬤沒有跟進來。
隊伍被另一個年長嬤嬤接手，穿過兩道垂花門，拐進一間狹窄的耳房。
屋子不大，勉強塞下十來個人。
窗戶只開了半扇，光線昏沉沉的，空氣裡全是陳年灰塵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悶味。
嬤嬤在門口搬了把方凳坐下，手邊放著一把戒尺，竹面磨得發亮。
“都坐好，不許說話，不許走動，不許靠牆。”
十個字砸在屋裡，沒人敢吭聲。
蘇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盤膝坐下。
地上鋪了一層薄席，席子下面就是磚地，涼氣往骨頭裡滲。
她掃了一眼同屋的人。
一共九個，連她十個。
靠門口坐著兩個面容姣好的姑娘，衣裳料子比旁人好些，坐姿端正，像是在家裡練過。
她們頭頂的批註差不多——“宮女，放出。”
中間幾個擠在一起，低著頭，手攪著衣角。
一個穿灰襖的瘦弱姑娘忍不住咳了一聲。
戒尺落在門框上，啪的一響。
嬤嬤的聲音冷得像刀片刮過磚面。
“誰在咳？”
那姑娘嚇得縮了一下，趕緊捂住嘴。
嬤嬤站起來，戒尺朝她一指。
“出來跪著。”
灰襖姑娘嘴唇抖了抖，慢吞吞地膝行到門口，跪在嬤嬤腳邊的磚地上。
沒人替她說一句話。
蘇檀看了一眼那姑娘頭頂——“宮女，康熙西十六年放出。”
能活著走。
蘇檀移開目光，把視線放到屋子角落。
那個位置最暗，光線堪堪夠用。
一個瘦小的姑娘縮在牆根附近，沒靠牆，但離牆不到一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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