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一夜沒睡。
天剛擦亮，耳房的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不是嬤嬤。
一個穿青布袍子的男人站在門口，三十出頭，窄臉，下巴颳得泛青，腰間別著內務府的腰牌。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嗓門不大，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勁。
“蘇佳氏在嗎？家中有急事，需提前帶回。”
屋裡幾個姑娘齊刷刷看向蘇檀。
蘇檀沒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男人的臉上。
光線剛好，距離不足五步。
批註浮在他額頂半寸的位置，灰白色的字一筆一劃，比誰的都清楚。
“革職，康熙西十二年。”
康熙西十二年。
現在是康熙三十八年。
西年。
這個人西年之後就會被擼掉官帽子，他今天開出來的任何條子，任何口頭允諾，到時候沒有一個人會替他認賬。
蘇檀的拇指按在食指第二指節上，慢慢碾了一下。
看守的嬤嬤從外頭跟進來，臉上掛著一層淡淡的笑意，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蘇佳氏，這是你家遞進來的條子，說家中老人急病，要你即刻回去侍奉。”
她的語氣平順，像是在唸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
但蘇檀記得翠微昨夜說的——這個嬤嬤和內務府的人在廊下說過話。
被買通了。
蘇檀坐在原地，手搭在膝上，沒有伸手去接那張紙條。
嬤嬤的笑意淡了兩分。
“愣著做什麼？收拾東西跟人走。”
蘇檀抬起頭，聲音不高，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嬤嬤，奴才家中並無老人急病。”
嬤嬤的臉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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