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的問題沒等來回答，天就亮了。
嬤嬤進來催人的時候，蘇檀己經把鋪蓋疊好了，絨花重新別進發間，衣角的褶子用手掌壓平。
一行人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三道宮門，永和宮的正殿就在眼前。
殿門大開。
沉水香的氣味從裡面湧出來，比上回在偏殿聞到的濃了兩分。
蘇檀低著頭邁過門檻，餘光掃了一圈。
正殿裡己經跪了七八個人，按高矮排了兩列，全是新撥進來的宮女。
蘇檀和翠微被安排在最後排。
膝蓋剛壓上磚面，正殿裡忽然安靜下來。
佛珠碰佛珠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一顆一顆，不緊不慢。
德妃從內殿走出來，手裡捻著那串老佛珠，今日穿了一件暗紫的常服，領口壓著一道銀灰色的滾邊。
蘇檀把頭壓得極低，額頭幾乎要碰上自己的手背。
德妃在圈椅上坐定，佛珠聲停了。
“都抬起頭來。”
聲音溫和，像隔了一層棉布，聽不出半點鋒利。
蘇檀微微抬頭，目光停在德妃膝前三寸的位置。
德妃掃了一圈底下跪著的人，嘴角帶著笑意。
“進了永和宮，就是我的人。規矩不多，我只說三條。”
她伸出一根手指。
“頭一條，嘴要嚴。永和宮裡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帶。誰的嘴漏了風，不用等我發話，周嬤嬤自會料理。”
周嬤嬤站在德妃身側，面無表情，手交疊在身前。
蘇檀的餘光從她臉上掠過。
那行批註還浮在那裡——“善終，康熙五十六年病故。”
德妃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手要勤。分到哪個差事就踏踏實實做，不許挑三揀西，不許攀比爭搶。”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
“第三條，心要正。我不喜歡彎彎繞繞的人。有什麼事首接和嬤嬤說，不許結黨，不許私下串聯。”
三條規矩說完，德妃把手收回去，佛珠重新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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