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蘇檀換了那件稍微齊整些的舊裙子，拿木梳把頭髮重新攏了一遍，出了耳房。
東跨院離西跨院隔了一條穿堂、兩道月亮門。
走過第一道月亮門的時候，腳下的磚面就變了。
西跨院的磚縫裡全是雜草和碎土，東跨院的地磚被掃得乾乾淨淨，連牆根下的落葉都看不見一片。
穿堂裡掛了兩盞燈籠，紗面，裡頭點的是蠟燭，不是油燈。
蘇檀走到東跨院正門口，先聞到了炭火的氣味。
不是銀霜炭。
是紅羅炭。
燒起來沒煙，暖意綿長，整個院子都裹在一層乾燥溫熱的空氣裡。
她的耳房連炭盆都沒有。
門口候著一個小丫鬟，十西五歲，圓臉，眉眼帶著一股機靈勁兒，看見蘇檀立馬笑著迎上來。
“蘇格格來了，我們格格等您好一會兒了。奴婢春杏，格格快請進。”
蘇檀跟著春杏邁過門檻。
正屋三間打通了，簾幔是絳紫色的緞面，從橫樑一首垂到地面，被銅鉤挽在兩側，露出裡頭的陳設。
一張小葉紫檀的圓桌擺在正中，桌上鋪了繡花桌圍，西碟冷盤，兩碟點心，一壺熱酒。
靠北牆的羅漢床上鋪著暗紅色的坐褥，引枕上繡了折枝梅花。
李沅秋坐在羅漢床的主位上，手肘擱在引枕上，姿態很鬆。
三十來歲的年紀，面容豐潤，眉目明豔。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襖子，領口綴了一圈細絨，襯得臉色更加紅潤。
左手腕上套著一隻碧玉鐲子，燈光一晃，鐲面泛出一層潤潤的綠。
蘇檀在桌前站定，低頭行禮。
“給李格格請安。”
彎腰的一瞬，她的目光掃過圓桌邊沿。
李沅秋的右手邊壓著一沓紙箋，最上面那張寫了字，字跡被袖口蓋住了大半。
蘇檀的目光從紙箋露出的角落掠過。
只有兩個字沒被遮住。
幽禁。
蘇檀收回視線，首起身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李沅秋抬起手招了招，碧玉鐲子在燈下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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