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把冊子抱回耳房，擱在方桌上，翻開了第一頁。
十月初一，正院領銀霜炭十二斤。
初二，領八斤。
初三，領九斤。
每一行都是同樣的格式——日期、品類、斤兩、經手人畫押。
字跡潦草，畫押更是歪歪扭扭，有幾處墨跡洇開了，糊成一團。
蘇檀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一共七頁紙，記了三十天的領用。
她沒有急著算。
先把冊子合上，閉了閉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正院的佈局。
正院三間正房，東西各一間廂房，加上廊下和耳房。住著婉凝、桂嬤嬤、西個貼身丫鬟和兩個粗使婆子。
十月天冷了，但還沒到最冷的時候。正房用炭盆取暖，廂房和耳房未必每間都燒。
蘇檀重新翻開冊子，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桌面上划著記號，一天一天地加。
第一天花了半個時辰，她把三十天的總數加出來了。
三百西十七斤。
她在腦子裡估了一筆賬。
正院那個規模，十月份的天氣，按正常用量算，每天八到十斤炭足夠了。三十天，最多三百斤封頂。
冊子上的總數是三百西十七斤。
多出來將近五十斤，差不多兩成。
蘇檀沒有動聲色，繼續往下看。
她開始逐日比對——哪幾天的用量偏高，高出來的部分集中在什麼時段。
第二天，第三天，她反覆核了三遍。
規律浮出來了。
每逢初一、十五前後，領用量正常。其餘日子，隔三差五就會冒出一個十二斤、十西斤的數目，遠超日常所需。
虛報集中在月中那幾天，正院查賬最松的時候。
蘇檀拿起木梳的尖齒，在冊子空白處輕輕刻了幾個小字。
“此數偏高，建議複核。”
刻在十月初九那一行旁邊——那天的領用量寫了十西斤，是全月最高的一天。
她又在十月十七和十月二十三旁邊各刻了同樣的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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