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
蘇檀天不亮就醒了。
她摸黑穿好那件藕荷色夾襖，拿木梳把頭髮攏了三遍，用溼帕子擦了臉，對著窗紙上映出來的模糊人影整了整領口。
出門的時候天邊剛泛青。
遊廊上己經有了腳步聲，零零散散的，都是往正院方向走的。
蘇檀跟在最後頭。
正院堂屋的門大開著，兩扇雕花槅扇門被銅鉤挽住，露出裡頭敞亮的廳堂。
地上鋪了氈毯，紫檀翹頭案上供著一隻青花大瓶，瓶裡插了兩枝幹蓮蓬。
婉凝己經坐在主位上了。
今天換了一件煙青色的常服，袖口那圈石青滾邊還是舊的，銀簪換成了一支白玉的，式樣素淡。
她的手擱在扶手上，右手拇指無聲地撫過左手袖口的折邊。
桂嬤嬤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李沅秋坐在下首第一張椅子上。
蘇檀邁進門檻的一瞬，先聞到了她身上的香。
不是龍涎香，是一種偏甜的合香，帶著桂花和沉水的底調，濃而不衝。
李沅秋今天穿了一件絳紫色的氅衣，領口綴了一圈灰鼠絨，左腕上還是那隻碧玉鐲子。耳朵上墜了一對米粒大的珍珠，珠光瑩潤。
蘇檀掃了一眼在場的其餘人。
兩個格格。
一個穿豆青襖子，二十出頭，面容寡淡，低著頭坐在李沅秋下首，手指絞在一起，一聲不吭。
另一個更年輕些，十七八的模樣，圓臉，穿了件半舊的秋香色褂子，縮在最邊上的椅子裡，像一隻被風吹歪了的鵪鶉。
蘇檀走到堂屋正中，彎腰行禮。
“奴才蘇佳氏，給福晉請安。”
婉凝點了一下頭，聲音淡淡的。
“起來吧。站到那邊。”
一根手指朝最末的位置點了一下。
蘇檀首起身，退到最末尾，挨著門檻站定。
李沅秋先開口了。
她的身子微微朝婉凝的方向傾了傾，碧玉鐲子隨著手腕的動作轉了半圈，語氣親親熱熱的，像在跟自家姐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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