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蘇檀用了整整三天，把腦子裡所有的數字過了一遍又一遍。
廚房採買流水賬上的“特膳”支出，和翠微記錄的圍裙油漬，和她自己桌面上的份例劃痕，和正院煤炭領用簿上標出來的三處虛高——西組資料在她腦子裡反覆交叉、比對、印證。
她沒有紙。
沒有筆。
連那支桂嬤嬤給的禿頭毛筆都在核完單子之後還了回去。
蘇檀坐在方桌前，左手撥著腕上那串舊佛珠，右手食指在桌面帕子底下一道一道地劃。
佛珠一共十八顆。
她把十八顆珠子分成三組——六顆一組，分別代表份例、煤炭、採買三條線的關鍵數字。
第一組六顆撥到左邊，對應份例剋扣最嚴重的六個日期。
第二組六顆撥到右邊，對應煤炭虛報集中出現的六天。
第三組留在中間，對應廚房“特膳”支出的日期。
三組珠子往一塊兒一攏，重疊的日期跳出來了。
每月十二到十六日。
五天。
所有異常全部集中在這五天裡。
蘇檀把佛珠重新歸位，閉上眼，在腦子裡列了一張完整的審計底稿。
不是份例短了幾碟鹹菜的小賬。
是一條從採買到廚房到正院庫房的完整虛報鏈，終端指向東跨院。
她己經不是在發洩不滿了。
她在做一份沒有紙面的審計分析。
翠微傍晚來送衣裳，蘇檀把門帶嚴了，壓著嗓子開口。
“我想清楚了。這些東西不能現在拿出去。”
翠微一愣。
“為什麼？”
蘇檀靠在桌沿上，拇指碾著食指第二指節。
“你想，如果我現在去找福晉，把這些數目全倒出來，福晉第一句話會問什麼？”
翠微想了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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